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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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極其緩慢地、轉頭往身子左側看。
有個四五歲、打赤腳的女孩兒,正虛牽著她的衣服,就走在她的身側。
似乎是感覺到林喜柔停下了,女孩兒也抬起頭,仰起臉來。
女孩兒長得很好看,一張討喜的圓臉,頭髮梳編成兩股,自肩側斜搭而下,但臉上的那對眼珠子,是白色的。
林喜柔如遭雷殛,連退兩步。
女孩子的臉,讓她想起一個人,一樣的眉眼,如出一轍的神氣。
她囁嚅著說了句:“心心?”
炎拓的妹妹,炎心。
當年,她把她扔進黑白澗時,心心追著她跑,也曾這樣死死揪住她衣角,嚎啕大哭說:“姨姨,我聽話了,我聽話了,不要扔我。”
炎心笑起來,她開口了。
聲音很怪,像嗓子裡擠出來的,音調也怪,但林喜柔能聽得懂。
炎心說:“我記得你。”
第138章 ②③
林喜柔打了個寒噤,不覺退了一步。
她不是害怕,這麼多年了,什麼風浪都見過,早就無所謂怕不怕了。她覺得自己是有點發慌,被這宿命般的一幕給震驚到了:當初轉身離開的時候,她做夢都沒想到還能有後續。
炎心認得她,這不奇怪,小孩子對一些重要的事,是會有深刻記憶的,更何況,自己的這張臉,從來沒變過。
林喜柔提醒自己,炎心雖然還是小女孩的樣子,但這具軀殼裡藏著的,早就是個成年人了。
二十來年了畢竟。
炎心看著她,表情很和氣,她繼承了母親的臉,沒表情的時候都像在笑。
“我(一)眼認得你了,你沒了,少你(一)個,我等到了。”
林喜柔一愣,腦中掠過一個念頭。
——炎心居然還會說話。
就算她被扔進來的時候會說話,這麼多年不講,語言能力也早該退化了,可她居然還能組織語言,雖然發音異常、缺字漏詞,需要一定的反應時間,開口時也如同在操蹩腳的外語,但勉強能夠傳遞意思。
難道這地下,有人可以和她說話、一直在教她說話?
還有,炎心說,一眼就認出她了。
林喜柔手足發涼,怪不得沒能躲過去:炎心早就認出她、留心她了,後來雙方混戰,自己玩的花花腸子騙過了纏頭軍,騙過了炎拓,但沒能騙過炎心——看來看去,就是少了一個啊,那個女人,怎麼會憑空沒了呢?
所以炎心沒走,靜靜地匿在暗處,終於等到了她。
林喜柔喉頭髮幹:“你想……怎麼樣?”
炎心說:“媽媽說,你壞女人,見(到)你,帶去(給)她。”
真是見鬼了,炎心哪來的媽媽?她的那個媽媽,早就成了活死人,在療養院的床上躺二十來年了。
林喜柔面上的肌肉微微簌動,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說:“好啊。”
話音未落,一把掄起肩上的包袱,向著炎心狠砸過去,然後,也顧不上去看有沒有砸到,掉頭狂奔。
能擺脫這小畜生就好了。
然而炎心的速度飛快,白瞳鬼的速度本來就駭人,她骨輕人小,行進起來就更迅捷,林喜柔才奔了十來步,就見眼前一花,要不是及時收步,真能和炎心撞在一起。
炎心擋在她身前,垂在身側的手虛張著,磨得尖尖的指甲泛微微的光:她在地下待的日子不算漫長,牙沒有變尖,容貌也沒有發生大的改變,不過指甲已經夠尖夠厚了,肉食時,她會用指甲一寸寸撕爛獵物、送進嘴裡。
她尖聲細氣,說:“見媽媽。”
林喜柔攥緊手電,向著她當頭就砸:“見你的頭!”
沒砸到,炎心太快了,身子一晃就避開了,不過,林喜柔這一再的攻擊顯然激怒了她,她喉底呵呵有聲,也不知在唸叨什麼——很可能是盛怒之下,脫口而出白瞳鬼自己的語言了——尖叫著直衝上來。
林喜柔急中生智,手電勐然推到最大亮度,向著炎心的雙眼勐晃。
炎心這麼久以來,也是沒見過手電了,眼前強光乍現,到底經驗不足,還以為是什麼厲害的,剎時間疾步後退。
機不可失,林喜柔覷準時機,迅速攀上就近的高垛,向著遠處飛掠起縱。
耳邊風聲唿唿作響,也不知道是真的起風了還是自己速度太快,林喜柔不敢往後看:速度差異擱在那兒,擺脫炎心的可能性太小了,得想個法子……
正想著,後背突然一沉,緊接著雙肩刺痛,是炎心竄躍到她背上,趾爪抓進她的肩頭,聲音尖利而又陰森:“見我媽媽。”
這一刻,林喜柔正翻上土堆,被炎心硬生生扒拉下來,帶著土灰翻倒在地,手電也滾落邊上。
很好,炎心抓住她了,這就意味著炎心的速度優勢暫時使不上了,林喜柔一咬牙,反手抓住炎心的腿,使盡渾身的力氣,把她整個身子拽起、掄向身側的石塊。
能砸她個腦漿迸裂才好。
然而炎心的反應也快,就聽哧啦聲響,她的身體剛觸到石面,就已經伸指死死扒住了,指甲尖利,生生在石面上扒出幾道抓痕來,同時也扒停了身子的去勢,旋即一蹬石面,子彈出膛般向著林喜柔撞彈過來。
林喜柔猝不及防,被炎心撞得仰面栽倒,這還沒完,炎心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帶起她的腦袋一下下往地上撞,面目漸漸扭曲,語氣森戾:“見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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