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45頁
她終於開口:“你說夕夕啊,她怎麼樣,你不是看到了嗎?”
這什麼意思?炎拓沒聽明白:“她不是活過來了嗎?”
“是誰告訴你,她活過來的?”
炎拓腦子裡的一處,似乎開始有蜜蜂在扇動翅膀,嗡嗡的,且頻率越來越快。
“你們有女媧肉……”
裴珂的語氣很生硬:“我們從來就沒有女媧肉。所謂的女媧像,只不過是傳說中女媧屍身坍塌瓦解處、血肉腐爛滲進的泥壤而已。”
是自己用詞不嚴謹了,炎拓口唇發乾:“是女媧像,可以讓人活過來……”
“女媧像只是能讓我們以人的面目活在地下、地梟以人的面目活在地上,從來不能起死回生。”
炎拓看著裴珂,心頭一片惘然。
他努力想抓住點什麼,去駁倒裴珂。
“可是,我親眼看到地梟,只要傷的不是顱頂或者嵴柱,死了還能再活……”
“你也說了是地梟,地梟的再生能力很強,這是它們的天性。但那是地梟,不是我們。我們受到致命攻擊,是會死的。為什麼我們才能做地下的頂級掠食者?就是因為命只一條,只有做到最強、最頂級,才能活得長久。”
炎拓雙腿忽然有點軟。
他想起一些事情。
——陳福死了之後,沒有女媧像的助力,也在行李箱中活過來了。裴珂說得沒錯,再生力是地梟自帶的,並非女媧像賦予。狗牙當初確實浸泡在泥壤裡,但泥壤的作用,只是讓它恢復得更快。
——裴珂綁人時,傷了不少人,不過只是傷人,她從來沒有把人殺死,除了聶九羅那一次……
他囁嚅著,又問了一次:“那阿羅呢?”
裴珂的語氣中,第一次有了蒼涼的意味:“我認出她的時候,太遲了。那時候,她那麼拼命救你,我想,你是她喜歡的人吧,所以,我放過你了。”
每個字他都聽得明白,但他不懂裴珂想表達什麼。
“她是你女兒啊,你沒把她救活嗎?”
裴珂很平靜地看她:“她是我女兒,可我不是女媧大神,我沒有讓死人復活的能力。”
她伸手摘向衣襟,從襟前摘下一朵花,遞給炎拓。
黑色的花。
炎拓愣愣看著,茫然地接過來。
觸手冰涼,地下還有花嗎?不知道,他沒去過,這花的顏色和裴珂衣服的顏色是一樣的,再加上夜光太弱,他一直沒注意到。
這花是什麼意思?代表著祭奠的白花嗎?
裴珂說:“我走了,就這樣吧。我一直在想,你或許會回來看看的。你真回來了,這很好。說明夕夕沒愛錯人,她看男人的眼光比我好。”
炎拓喃喃:“憑什麼?”
憑什麼,這一趟死的是阿羅?
蔣百川、邢深他們,那些被綁走的,乃至林喜柔,這些深涉其中的都還活著,憑什麼,反而是聶九羅死了?
裴珂沒說話,她轉身走向河岸,脖子上涼沁沁的,是那條翡翠白金鍊子。
翡翠貼膚戴著,很快就焐熱了,可每次想起夕夕,那一塊就涼了,她的喉頭處也冷颼颼的,彷彿被掏出一個大洞來。
憑什麼?
她也想問,怎麼偏偏是夕夕呢,又為什麼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在那一刻動了手呢?
裴珂飛身掠上了繩。
炎拓如夢初醒,瘋了一樣追過來,問她:“那她的屍體呢,阿羅的屍體呢,你帶去哪了?”
裴珂站住了,立定在顫巍巍的繩上。
她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腳下洶湧湍急的澗水。
炎拓周身冰冷,彷彿自己也被浸泡在森寒的水中:“你把她……扔進水裡去了?”
裴珂說:“你以為我為什麼會上來、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來看看夕夕。這兒是女媧大神的肉身坍塌之所,傳說她的血液化作了河水,日日奔流不息,能和祖神同寂,是夕夕最好的歸所了吧。”
第146章 ⑤
這幾天,又輪到雀茶和孫理在。
因為已經在著手撤出了,孫理留在外圍整理裝備,餘蓉和雀茶照舊地守在金人門外,看著蔣百川,也等著炎拓。
蔣百川已經可以脫鏈了,這陣子喜歡勐跑,彷彿天地闊大、急著去探索,常常是交睫間就跑得不見了人,得餘蓉嘬哨才能喚回來。
雀茶常盯著蔣百川瘋躥出去的身形發呆。
蔣百川過了五十之後,多是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嫌跑起來累,他熱衷於青壤的事,卻不大愛和雀茶講,有時候被問得急了,就神秘兮兮說,大事,要是真能成了,說不定能長命百歲,精力還更勝青壯。
如今,也不知道他這算不算是得償所願。
……
今天晚上,雀茶煮了一鍋雜菜,有葷有素,手頭還有醬包,等炎拓回來之後,人手一個紙碗,夾菜蘸醬,跟吃火鍋也大差不差了。
鍋湯半開,蒸汽頂著鍋蓋突突翻響,熱騰騰的香味四溢,雀茶聞著怪滿足的。
餘蓉躺在一邊,一手枕頭,另一手來回拋著彈球玩。
雀茶找話跟她說:“這頭事結了,預備去哪啊?”
餘蓉:“先把南巴猴頭給清了。”
蔣百川廢了,邢深沒了,餘蓉自覺該站出來,做好這些善後事,畢竟她是“鬼手”。而且,和聶九羅一樣,她也是蔣百川試圖重振纏頭軍的受益人:普通人家,哪會支援女孩兒去馴獸呢,又哪會有錢去大力培養她?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