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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馴獸的一種,就是那些個馴化的物件個頭小了點而已。

***

平靜的日子過得特別快,時間像水一樣流覆過去,轉眼間,又是大半個月沒了。

可餘蓉說的,那口對聶九羅的康復至關重要的仙氣,始終沒有來的跡象。

炎拓懷疑,真的得做長期抗戰的準備了,有時候,他試著安慰自己:人該知足,現在這情形,已經屬於老天開眼了——如果當時,老天就是安排聶九羅死了,他又能怎麼樣呢?

……

這天,從早上開始天色就不好,一開窗就看到陰雲壓著天邊。

盧姐非常肯定地對炎拓說,今日必有大雨。

其實哪用她說啊,城市釋出昨兒半夜就開始發預警了,一會說航路受影響,一會調高預警等級。

可大雨卻遲遲不至,中午的時候,盧姐又為氣象臺代言,說這雨還在醞釀中,真下起來了可不得了。

炎拓一笑置之,如今被諸事磨的,他的心態特別佛系:下就下吧,下完了就過去了,淹了一樓,他就上二樓,淹了二樓,他就打著傘蹲房頂。

總有解決的辦法的。

不過,這一天聶九羅的效率反相當高,老蔡的說法是,陰雨大風暴雪天,特別帶感,容易出作品。

炎拓想不明白,風和日麗的晴好天到底差在哪了。

可能還是他不懂藝術吧。

晚飯的時候,聶九羅完成了所有參展的畫稿。

炎拓早就聽說最後一張是壓軸大稿,很好奇她想展現什麼主題。

趁著聶九羅在吃飯,他湊到工作臺邊,想先睹為快。

一眼就看見了,這張是最後完成的,所以反而擱在了一摞畫稿的最上面,畫面很怪,居然不是人像,條條道道,更像是某種地貌……

炎拓心中一動:“這個是……”

聶九羅說:“黑白澗啊。”

是黑白澗,太熟悉的場景了,高垛、土堆、條石、澗水,只不過他先入為主,以為她塑的都是人像,所以第一眼沒認出來。

黑白澗,她拿這個做個展的壓軸?

炎拓有點意外:“這種也能當展品?”

“當然了,場景雕塑嘛,做成沙盤模型那種,沒見過啊?”

炎拓約略有點概念了:應該類似於他之前委託她做過的小院模型,雖然是微縮版,但處處精心、還原度極高。

頁面上還標註了預設的尺寸,2m*2m,不算小,真還原出來,挺震撼的吧。

炎拓沉吟了一下:“這種,別人會看不懂吧?”

聶九羅哼了一聲:“那關我什麼事?我只負責出展品,不負責教他們看懂。”

炎拓失笑,不過這話也對,他自己去看一些藝術展時,也不是很能get到藝術家的表達,但這不妨礙他看得目不轉睛、努力做出一副很被震撼的樣子。

他把畫稿放回去,連帶著幫她理了理桌子,無意間瞥到,一把中號塑刀的下頭壓著一摞細長的銀色紙帶。

這是……折星星的紙?

炎拓的心頭一激,目光下意識落到牆邊的那個立櫃上。

那個以鬱壘神荼為飾的立櫃,裡頭收放著兩大玻璃缸的星星。

炎拓裝著渾不經意,聲音卻不自覺有些異樣:“阿羅,好久沒折星星了吧?”

聶九羅“啊”了一聲,眉頭微皺,她記得,自己好像是有折星星記事的習慣,折了好多好多年。

有日子沒折了,也忘了這事了。

炎拓走到立櫃邊,開啟櫃門:“兩大缸這麼多呢,要不要拆來看看?”

他忽然覺得,也許拆這些星星來看,於她會有用:不能光靠自己去提醒、去講,這些摺紙的星星,是她最真實鮮活的過去,一個個拆來讀過,可能會幫著她一點點地把扁平化了的一切,再給立起來。

聶九羅毫無興趣:“那有什麼好看的?”

炎拓很堅持:“哪怕只看一個呢?反正現在也閒著。”

見聶九羅沒再反對,他探手隨意撈了一個,朝她扔過去。

這個星星是熒光紙的質地,一路過去,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細細的光弧。

聶九羅抄手接住,心不在焉開啟,默唸出聲:“盧姐還不錯,可以留下。福壽祿三像賣了三十萬……”

唸完了,撇了撇嘴,把紙條隨手一扔:“沒勁。”

炎拓微感失望,不過,他沒把櫃門給關上。

讓她自己關吧,敞口的櫃門很礙眼,她看到了,一定會過來關的——興許關門的時候,一時興起,她會再拆一顆星星。

多拆一顆是一顆,拆多了,星空也許就會升起來了。

***

盧姐預言的大雨在夜半時分洶洶而至。

當時,炎拓已經睡熟了,正在做夢,也是巧了,夢裡也是大雨,還引發了洪水。

多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裡的一切都是微縮版,小小的院子,小小的他。

他趴在一片樹葉上,隨著水流飄來蕩去,被洶湧的水浪打得暈頭轉向,不遠處,水線已經淹過了小院二樓的窗,聶九羅端坐在另一片樹葉上,從窗子裡漂了出來。

她可真是淡定啊,一手撐了把傘,另一手還在捏泥人呢,捏的那個泥人有兩隻白茬茬的眼珠子,多半是白瞳鬼。

炎拓聲嘶力竭大叫:“阿羅!”

他怕聶九羅漂走了,努力去拽她那片葉子屁股後頭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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