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8頁
“然後呢,有什麼損失?有傷亡嗎?”
蔣百川遲疑了一下:“豬場被燒了,事發是在半夜,子午交,華嫂子給孫周送飯,正好撞上,重度燒傷。目前還沒嚥氣,不過……情況不樂觀。”
豬場是板牙私設的監獄,也叫“梟窩”,設在地面以下,地面以上是養豬場,緊挨屠宰房。這麼設定有兩個好處:一是豬圈髒汙,普通人都會繞著走;二是一旦有異動異響,被人聽去了也以為是在殺豬,便於掩人耳目。
至於“子午交”,那是地梟吃飯的點:地梟一天吃兩頓,子午相交時分,正午和子夜。
“其它人還好,大半夜的都在睡覺,住得分散、離豬場又遠,避過去了。另外就是馬憨子,看到有車進村,上去盤問,被揪住腦袋撞暈過去,輕度腦震盪。”
聶九羅一直聽著,直到這時才說了句:“他本來腦子就不好。”
蔣百川感嘆:“是啊,這一撞,更傻了……華嫂子現在由她遠房親戚照顧著,咱們的人,尤其是炎拓見過的,我要求他們直接‘消失’最少半年,這樣一來,不管對方怎麼查,查到板牙也就斷了。”
聶九羅說了句:“你們當然是好消失的。”
什麼華嫂子、大頭,都不是真名,也都不是板牙本地住戶,萬人如海,一頭扎進去,只要不露面,可不就是“消失”了嗎。
蔣百川尷尬:“聶二,你看,你要不要躲一躲?”
聶九羅反問他:“我怎麼躲?我是普通人,有名有姓,有產有業,躲到哪去?”
蔣百川忙說:“這個你放心,我們會安排。”
“就算你們完美安排我躲起來了,躲多久?我一輩子不出來了嗎?”
蔣百川沉默半晌:“或者,我安排幾個人過去,暗中關照你?”
聶九羅哼了一聲,鼻息帶輕蔑:她是真不覺得蔣百川安排的人能關照她,真出了事,誰關照誰還不一定呢。
蔣百川連著遭她搶白,無可奈何:“你當時,真是不該讓他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這還是她的錯了?
聶九羅越是有氣,語氣越柔和:“我說了,我是普通人,普通人的名字,有什麼好藏的?再說了,我當時也想不到,人送到你們手上了、還能飛了啊。”
蔣百川面上無光,訥訥說了句:“那……你什麼想法?炎拓這一趟,吃了不少苦頭。看起來,是恨上你了。”
聶九羅冷笑:“那當然,難不成出了這事,他還愛上我了?”
那一頭,蔣百川再度沉默。
窗外,雨更大了,靠近窗邊的雨線被風齊刷刷打斜,又被光鍍亮。
事情已經這樣了,再怎麼對蔣百川發脾氣也是徒勞,聶九羅說了句:“我想一想,晚點再聯絡你吧。”
掛了電話,她在窗邊站了半晌,心裡窩著團亂麻,一時半會也理不出個頭緒。
實在沒事做,索性把空了的碗盤給盧姐送下去。
三合院的東邊是廚房,因著地方大,保留了舊式的灶間,而盧姐因為來自鄉下,打小燒柴擦灶,所以對比邊上全套家電的現代化廚房,她更喜歡大鐵鍋木頭蓋要往灶膛裡添柴的灶房,還常跟聶九羅說:鐵鍋蒸出的米飯香,能出脆生生的熱鍋巴;灶膛裡燒出的玉米,比烤箱裡烤出來的好吃一百倍。
聶九羅無所謂,反正她管吃不管做,也不管洗,盧姐愛用哪一間,悉聽尊便。
沒事時,她會來灶房坐坐,因為這裡的傢什都老舊,搬個小馬紮坐下,會有一種歲月靜好、不知今歲何歲、山中無甲子的感覺。
若是趕上盧姐正開灶做飯,那就更愜意了,火食的味道,自古以來就熨帖人心。
……
盧姐正在灶房擦鍋臺,見她拎盤子端碗地進來,趕緊過來接了:“聶小姐,你還自己送下來,放那我去拿不就行了。”
即便關係已經很熟了,盧姐還是堅持稱她一聲“聶小姐”,畢竟僱傭關係,這是禮貌。
聶九羅空了手,在灶臺邊的小馬紮上坐下。
盧姐察言觀色:“工作不順心啊?”
在她眼裡,聶九羅簡直人生贏家:年輕漂亮,有才有業,真有不順心,也只會是工作上遭受點波折、創作上卡卡殼而已。
聶九羅說:“不是。”
她手指插進頭髮裡,沒章法地理了幾下:“我在老家,有一些親戚,遠親,做的不是什麼正經事,我跟他們也基本沒來往。”
盧姐用心聽著,僱主能向她說事兒,讓她覺得自己挺受尊重的——多少僱家政的看不起人、把人當傭人使呢。
“但是呢,也不好斷。上一輩的原因,欠過他們不少錢。”
盧姐忍不住說了句:“那得多少錢啊?你現在……都還不清?”
聶九羅沒回答:“有債嘛,就免不了還有聯絡。本來我想著,債清了之後,各走各的,沒想到他們現在出了婁子……”
盧姐有點緊張——
“然後他們都跑了,我被拱出去了,”聶九羅笑,“你懂我的意思嗎?他們的對家,現在都得找上我了,我成唯一的靶子了。”
盧姐聽懂了:“那……麻煩大嗎?不行就報警,把事情說清楚,總不能給人背鍋吧?”
聶九羅看灶臺上那口大鐵鍋,真大,再大點,就能“鐵鍋燉自己”了。
她說:“不是報警的事……鍋呢,背不背,反正都卡身上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