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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九羅挑眉:“有嗎?你不覺得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太多了嗎?”

撒謊怎麼了,只要你沒證據,我又咬死不承認,一切就以我說的為準。

炎拓笑了笑,終於如她所願,起身托起餐盤,禮貌滾蛋。

臨走前,他說了句:“大家畢竟不熟,你想隱瞞什麼,我不介意。不過聶小姐,如果你剛巧認識一個綽號‘瘋刀’的,可以幫我轉告TA,狗牙的同夥,對TA很關注。”

***

聶九羅目送炎拓走遠。

他有一句話是說對了,她不太關心別人,但很關心自己,就好比她對外人外物的好奇心很低,但事關自己和身邊人,還是會追根究底一下的。

——如果你剛巧認識一個綽號‘瘋刀’的,可以幫我轉告TA,狗牙的同夥,對TA很關注。

回房之後,她聯絡蔣百川,和他通了個電話。

對方的撂話是“八號,來南巴猴頭領瘸子”,但蔣百川不是傻子:電影電視裡,狡猾的綁匪對交付地點總是一變再變,你在地點A佈下天羅地網,他一個電話,要求立馬改地點B,一干人手忙腳亂轉場,氣喘吁吁趕到時,他又說C才是終極交易地點。

所以,蔣百川對南巴猴頭並不做精銳投入,截至目前,只派了包括一名狗家人在內的三人先鋒梯隊進山,打探情況的同時,尋找南巴猴頭一帶的“交口”。

這“交口”,是為聶九羅找的。

溯祖追宗,她也好,蔣百川邢深也好,同屬古老的支系,巴山獵人。

解放前,有“北巴山,南梅山”的說法,巴山獵人和梅山獵人同享盛名,只不過,梅山因為地處湘西一帶,沾帶神秘巫術色彩,傳說中梅山獵人多少都是會點法術的,最高階別的梅山獵人是打虎匠,所以老話常講“中等梅山上山打獵,上等梅山彎弩打虎”。

而巴山獵人純走實力路線,靠聽聲、聞味、識別糞便、蹄印等行獵,最盛時也流出一句話,叫“中等巴山上山打獵,上等巴山入地伏梟”,後來就不傳了,因為不明就裡的人覺得這話有問題:梟嘛,古漢語中指的是“惡鳥飛禽”,那當然是在天上的,怎麼能“入地”去伏呢,大大不通。

再加上纏頭軍後人刻意保守秘密,久而久之,知道巴山獵的人多,而知道“上等巴山”的,幾近於無了。

巴山獵有個習慣,打獵時喜歡找“交口”,簡言之就是,在一片區域行獵,會先確定一個利於隱蔽、方便下手的所在,這個就叫“交口”,由槍法最好、技藝最嫻熟的獵手鎮守,叫“坐交”,打獵的時候,其它人會極盡所能、鼓譟吆喝,把獵物往交口處趕,由坐交者守株待兔、一一搞定。

對付地梟,毫無疑問,該由她來坐交。

擱著以前,她不會有什麼異議,但這次,心裡不太踏實。

她說:“蔣叔,你見過那個叫狗牙的,他已經完全是人的狀態形貌了,你不覺得奇怪?”

蔣百川笑笑:“當然奇怪,所以才那麼想打探到它們到底是怎麼來的——按說我們的金人門,都鎖得好好的啊。”

聶九羅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上千年下來,我們對地梟的認知,始終停留在老祖宗的那個時代,並沒有什麼更進一步的發現。你九一年下青壤,靠的還是祖上留下來的、不知道傳了多少代的手寫稿。”

生物學分類,域界門綱目科屬種,狗牙如果真是地梟,也一定不是當年的那種了。

“它們已經不一樣了,我們還拿傳統的老辦法去對付,會不會太冒險了?”

蔣百川比她樂觀:“聶二,你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想過。不過你仔細想想,狗牙雖然像個人,還是被大頭聞出了味道,也被你的攻擊給放倒了,所以我認為,萬變不離其宗,它再怎麼變,弱點始終在那。”

這話倒也在理,聶九羅說:“還有個問題,那個炎拓家底豐厚,錢可以被用來做很多事——對方的人裡,很可能有一部分不是地梟,也不是倀鬼,只是拿錢辦事的人。這個你想到過嗎?萬一雙方衝突起來,你誤傷或者誤殺了這部分人……”

蔣百川顯然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這一趟,狗家人至關重要,我已經跟邢深打過招唿,他在來的路上了。”

聶九羅嗯了一聲:“最後一個問題,瘸爹被抓了,他再硬氣,你能保證他什麼話都不吐嗎?如果他已經招了,你什麼打算?”

蔣百川長長嘆了口氣。

他說:“我是挺相信瘸爹的,但我不能保證。好在他打過交道的就那幾個,能吐出來的有限,該躲起來避風頭的我都讓人通知到了。邢深我是不擔心他,老刀和螞蚱一直在他身邊,餘蓉嘛,我讓她去別墅住了,估計已經快到了。至於你……”

蔣百川壓低聲音:“瘸爹怎麼招都招不到你身上,畢竟,只有我和邢深知道你。”

***

日暮時分,老刀車進石河縣。

一進市區,車輛和人流明顯密集,即便知道車窗上都貼了防窺膜,後座上的邢深還是說了句:“螞蚱,眼鏡。”

老刀看向車內後視鏡:螞蚱正往臉上架一副明黃鏡架的兒童眼鏡。

它臉上本就戴著小號口罩,如果不是搭在框架上的手褐黑、乾瘦如同雞爪,指尖微凸且鋥亮,別人一定只會以為,這是個小孩子。

架完眼鏡,它的雙爪嗖地縮回了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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