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光從走廊窗邊斜斜照進來，地面被拉出細長的影子。

艾比和希妲並肩往學生餐廳走。

「媽的陳妲我想到還是很生氣，幹你孃咧她以為她是誰啊……」

艾比壓著聲音罵個不停，語氣卻藏不住火。

希妲沒有看她，只淡淡道：「妳剛剛太沖動了。」

「衝動？屁咧，我那叫合理發洩。」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從她們身旁經過。

原本平穩的腳步，在聽見那串熟悉的語氣時，微微停頓。

「……黃煦？」

聲音不大。

卻清晰得像針，扎破空氣。

艾比停住。

她沒有立刻回頭。

兩秒後，才慢慢轉身。

眼神冷下來。

「妳剛剛，叫我什麼？」

夕陽裡，邦妮．卡特維爾站著。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失控，但很快收回。

「沒什麼，我認錯人了，不好意思。」

希妲微微側頭，神情溫和，語氣卻平靜得過分。

「這兩個字的讀音，在這裡不常見吧？」

空氣變得微妙。

艾比往前一步。

距離被拉近。

「妳——是誰？」

邦妮心跳得有點快。

其實從第一句髒話開始，她就猜到了。

那種語氣、那種節奏——

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

她抬起頭。

「我……是蔡妍。」

名字落下。

像石頭砸進水面。

艾比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希妲唿吸停了一拍。

但兩人都沒有失控。

艾比雙手抱胸，聲音低低的。

「證明。」

邦妮笑了一下。

那笑帶點顫。

「我們都有住宿，本來在114。後來沈恩換寢到104，古熅退宿，陳妲也退宿，最後只剩我們兩個。教官叫我們搬去112。」

艾比沉默。

希妲的手指慢慢收緊。

那件事，只有她們三個知道。

幾秒後。

艾比用舌尖頂了頂上顎，低聲罵了一句——

「幹……」

不是懷疑。

是壓不住。

邦妮終於紅了眼。

「我醒來的時候，以為我死了。」

她的聲音在抖。

「我以為只有我。」

夕陽光線晃了一下。

「我不敢亂認人。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妳們也在，會不會也在找我。」

希妲其實早就相信了。

只是她不敢先承認。

她走上前一步。

伸手——

沒有抱。

只是很輕地碰了一下邦妮的手腕。

「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語氣很平。

卻很重。

艾比別開視線。

「下次別亂喊。」

聲音壓得很低。

「萬一真的是陷阱怎麼辦。」

邦妮笑著點頭。

「嗯。」

她們沒有擁抱。

沒有誇張的情緒。

只是站在同一條夕陽下。

影子慢慢交疊。

然後一起往學生餐廳走去。

誰都沒有再提剛剛的事。

但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

她們離開後。

走廊恢復了安靜。

夕陽把牆角的陰影拉得很長。

轉角處。

一道身影慢慢從陰影裡走出來。

米亞。

她站在原地，沒有急著移動。

目光落在三人離去的方向。

神情冷靜。

像是在對照某個早已存在的推測。

「三個了。」

她低聲說。

不是驚訝。

是確認。

沉默幾秒後，她才轉身。

腳步平穩地往學生餐廳走去。

———

學生餐廳裡燈光溫暖，聲音嘈雜。

米亞推門進來時，視線自然掃過整個空間。

角落。

艾比、希妲、邦妮坐在一起。

距離比平常更近。

說話聲壓得很低。

她只停留了一瞬。

便收回目光。

「米亞——！」

南西朝她揮手。

「這裡！」

米亞走過去。

神情如常。

「怎麼那麼慢？」南西問。

「路上耽擱了一下。」

她坐下時，視線越過人群。

落在雅麗恩身上。

雅麗恩抬頭。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會。

沒有笑。

沒有暗號。

米亞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幅度小得幾乎不存在。

雅麗恩的手指輕輕收緊。

她沒有問。

也不需要問。

她已經知道。

餐廳另一側。

三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而這一側——

另一場棋局，也悄悄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