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學生們蜂擁進學生餐廳。

亞麗恩帶著艾莉兒、南西和米亞走進去，四人像一股小小的潮流，自然而然在視線中形成一個圈。她的步伐不急，視線卻已經先一步掃過整個餐廳——座位分佈、人群流動、視線停留的方向。

像是在習慣性確認什麼。

「哎哎亞麗恩，這裡！」

安迪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六人桌旁，他和凱文已經坐好了。凱文一手撐著臉，看到她們走過來，懶懶地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唿。

亞麗恩回了一個燦然的笑，走過去的同時，目光在他們桌旁停了半秒——沒有多餘的人，沒有刻意靠近的視線。

安全。

她才真的坐下。

艾莉兒低聲吐槽：「妳剛剛那個掃視，很像在巡邏耶。」

亞麗恩嘻嘻一笑，「哪有，我只是看看有沒有討厭鬼而已啦。」

南西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沒事，你開心就好。」

「沒錯，開心最重要。」亞麗恩順勢坐下，語氣輕快。

米亞一坐下就靠在桌邊，看著對面兩人，「你們今天怎麼會突然有空？平常不是忙得要死？」

安迪聳肩，「今天剛好空出來。」

凱文接了一句，語氣很自然，「而且有人再忙也會抽時間來，不然會被某人念一整天。」

「誰啊？」南西挑眉。

「我沒說名字喔。」凱文笑。

安迪瞪了他一眼，「閉嘴。」

米亞直接笑出來，「原來你是這種人喔？」

安迪臉一僵，「我哪種人？」

亞麗恩看著他，眨了眨眼，語氣很認真：「會特地跑來吃飯的人。」

停了一秒。

她耳尖慢慢紅起來，「但你不是很忙嗎……如果硬要你來，感覺有點像禍國妖妃欸……」

聲音越來越小。

米亞瞬間抓到重點，手直接指過去：「欸她耳朵紅了！」

「靠！」亞麗恩整個人彈起來，伸手就要打她，「幹你什麼事啊！吃你的啦！」

凱文笑到差點噴水，「妳反應也太大。」

米亞淡定補刀，「心虛。」

艾莉兒直接笑倒，「她每次都這樣啦。」

亞麗恩回頭瞪他們一圈，「你們很閒是不是？」

最後視線停在安迪身上，「你也是，要來來，不來滾。」

語氣很兇。

但尾音是軟的。

安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啦，我來。」

凱文在旁邊看著，慢悠悠地開口：「記錄一下，某人今天成功被留下來了。」

「你閉嘴。」安迪直接踹他一腳。

米亞笑到不行，「你們兩個真的很吵欸。」

「妳也沒比較安靜。」凱文回。

「蛤？」

餐桌瞬間吵成一團。

笑聲、吐槽、搶食物的手交錯在一起。

亞麗恩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慢慢變得很輕。

她的視線再次掃過餐廳。

人很多。聲音很雜。

沒有異樣。

她收回目光。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哇，你們這邊好熱鬧喔。」

聲音插進來的瞬間，節奏很輕地頓了一下。

亞麗恩的手還停在半空。

她沒有立刻轉頭。

指尖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然後才抬眼。

希妲、艾比，還有邦妮站在桌邊。

像是剛好經過。

又像是——剛好停下。

艾比笑得很自然，「剛剛遠遠就看到你們了，你們真的很顯眼欸。」

凱文挑眉，「謝謝誇獎。」

米亞低聲嘀咕，「嘖……」

氣氛沒有冷下來。

但也沒有像剛剛那樣流動。

亞麗恩看著她們，笑容沒有變。

「要一起坐嗎？」

語氣很輕。

像禮貌。

也像測試。

艾莉兒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南西往前坐了一點。

——沒有空位。

凱文把杯子轉了一圈，語氣淡淡：「站著聊天比較累吧？」

安迪沒接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桌面。

邦妮站在後面，眼神飄忽。

艾比笑了一下，「不用啦，我們等等就走了。」

希妲微微一笑，視線落在亞麗恩身上。

「只是想來打個招唿而已。」

亞麗恩看了她兩秒。

「這樣啊。」

她笑了下。

「那招唿……差不多打完了嗎？」

空氣靜了一瞬。

艾比的笑僵了一點點。

「哎呀，亞麗恩還是一樣直接欸。」

「沒有啊。」亞麗恩歪頭，「我只是怕你們站著太累。」

米亞差點笑出來。

凱文低頭喝水，肩膀抖了一下。

希妲沒有笑。

「不會啊。」她輕聲說，「比起累，我比較在意的是……」

她的視線掃過桌面。

最後停在安迪身上。

「你們看起來很開心。」

亞麗恩指尖輕敲桌面。

「是啊。」

「我們一直都這樣。」

——

希妲像是不經意地開口：

「說起來，安迪同學最近做的那個活動，好像很厲害呢。」

安迪愣了一下，「蛤？」

亞麗恩沒有說話。

「這種程度的成果，如果有機會能聽你分享就好了。」

希妲微微一笑，「像是……私下聊一聊之類的？」

語氣自然。

像隨口一提。

邦妮小幅度點頭，「我們班也有人在討論……」

安迪抓了抓頭，「呃…應該不太方便欸。」

語氣平平。

「我都是亂做的，沒什麼好講的。」

乾脆。

沒有接。

空氣停了一下。

凱文放下杯子，「他真的懶得講。」

「喂。」

米亞笑出聲，「這是真的。」

艾莉兒補刀，「而且講了你們也聽不懂。」

「靠！」

氣氛被拉回來。

笑聲重新浮起。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希妲沒有離開。

反而往前一步。

剛好越過「只是路過」的界線。

「其實我一直都滿想跟你們聊聊的。」

她笑著說。

「亞麗恩，妳在學生會那次真的很厲害。」

她直接叫名字。

沒有停頓。

「感覺我們應該可以變熟吧？」

艾莉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我們？」

亞麗恩看著她。

兩秒。

然後笑了。

「妳想變熟喔？」

「嗯啊。」

亞麗恩歪頭。

「那妳加油吧。」

她語氣很輕。

「因為我們這邊——有點難混喔，希妲•奧格萊雅伯爵小姐。」

米亞直接笑出來，「靠。」

凱文：「我們門檻很高。」

安迪點頭，「真的。」

艾莉兒冷笑，「不收插隊。」

南西淡淡補一句，「要排隊。」

——

希妲的笑停了一下。

很短。

「是喔。」

她後退一步。

距離拉開。

艾比接話，「好啦，我們真的要走了。」

邦妮小聲：「掰掰。」

亞麗恩點頭，「再見。」

她們轉身離開。

人群很快吞沒她們。

——

幾秒後。

米亞爆笑，「她剛剛那什麼啦！」

凱文：「直接裝熟。」

安迪：「超硬。」

艾莉兒翻白眼，「受不了。」

南西把飲料推回亞麗恩面前。

亞麗恩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笑了。

「欸，這個誰剛剛說不給我的？」

「不要！」

笑聲重新蓋過一切。

只是——

亞麗恩的視線，短暫地停在那三人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很短。

像是在記住什麼。

她才收回來。

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杯緣。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