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生餐廳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學院裡的夜燈依序亮起，暖黃色的光芒落在石板路上。

晚風帶著些許涼意。

眾人一路往宿舍方向走。

剛開始還算正常。

直到艾莉兒第三次轉頭看向亞麗恩。

亞麗恩終於忍不住。

「妳到底在看什麼？」

艾莉兒立刻露出無辜的表情。

「沒有啊。」

「妳有。」

「沒有。」

「妳絕對有。」

艾莉兒努力壓住上揚的嘴角。

「我只是突然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亞麗恩眼皮跳了一下。

直覺告訴她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

下一秒。

艾莉兒直接問：

「所以妳剛剛耳朵到底為什麼紅了？」

空氣瞬間安靜。

亞麗恩腳步一頓。

「什麼？」

艾莉兒一邊說，一邊誇張模仿剛剛安迪那句話的語氣：

「我的心也不在——」

她故意拖長尾音。

「唉唷～」

亞麗恩：「……」

凱文先愣了兩秒。

然後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

「靠！」

「所以安迪剛剛那句話是這個意思？！」

南西扶額。

「你現在才聽懂？」

凱文震驚。

「不是，誰會想到這個啊！」

米亞瞥他一眼。

「正常人都想得到。」

凱文受到重擊。

「那我不正常？」

艾莉兒完全沒理他，視線依然鎖定亞麗恩。

「所以呢？」

「妳還沒回答。」

亞麗恩面無表情。

「沒有為什麼。」

艾莉兒挑眉。

「喔——」

「真的？」

「真的。」

「我不信。」

「那是妳的事。」

艾莉兒正準備繼續追問——

旁邊忽然傳來安迪的聲音。

「艾莉兒。」

「嗯？」

安迪看了她一眼。

「妳很閒？」

艾莉兒眨眨眼。

「還好啊。」

安迪語氣平淡。

「那幫我把明天的筆記抄完。」

艾莉兒：「……」

凱文當場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該！」

艾莉兒直接瞪過去。

「你閉嘴。」

接著大家又走了一段路。

前方出現岔路。

凱文忽然停下腳步。

「啊。」

「我突然想到我有東西忘在教室。」

南西看他一眼。

「巧了。」

「我也是。」

米亞面不改色。

「真巧。」

艾莉兒立刻點頭。

「太巧了。」

亞麗恩：「？」

凱文已經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走。

「那我們先走啦！」

艾莉兒還不忘回頭揮手。

笑得意味深長。

「加油喔～」

亞麗恩：「？？？」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還沒來得及說話。

四個人已經跑了。

留下她跟安迪站在原地。

晚風輕輕吹過。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亞麗恩沉默兩秒。

「他們是不是故意的？」

安迪看著那四個跑得飛快的背影。

「很明顯。」

亞麗恩：「……」

安迪笑了一下。

「走吧。」

於是兩人繼續往宿舍方向走去。

夜色安靜。

只剩下腳步聲。過了一會兒。

安迪忽然開口。

「恩。」

亞麗恩抬頭。

「怎麼？」

「妳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亞麗恩愣了一下。

「有嗎？」

「有。」

「你怎麼知道的？」

安迪想了想。

「感覺。」

亞麗恩失笑。

「這算什麼答案？」

安迪看了她一眼。

「很準的答案。」

亞麗恩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立刻接話。

只是視線往前移了一點，像是在避開什麼情緒似的。

過了幾秒才隨口開口。

「安。」

安迪側頭。

「嗯？」

亞麗恩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刻意維持平常。

「你覺得奧格萊雅怎麼樣？」

安迪腳步幾乎是很細微地頓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復。

「……」

他沒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確認自己要不要講實話。

亞麗恩瞥他一眼。

「很難回答？」

安迪嘆了口氣。

「不是。」

「是不想講好聽的。」

亞麗恩愣了一下，回道。

「那就不用好聽的。」

安迪這才很直接地開口。

「很煩。」

亞麗恩：「……」

安迪補了一句。

「非常煩。」

亞麗恩憋著笑。

「你很認真欸。」

安迪瞥她一眼。

「妳問的。」

「也是。」

亞麗恩繼續憋著笑。

「還有嗎？」

安迪想都沒想。

「沒分寸。」

「愛自作主張。」

「聽不懂拒絕。」

停了一下。

「而且很固執。」

亞麗恩越來越憋不住笑。

「你這是在列罪狀吧？」

安迪面無表情。

「已經很收斂了。」

亞麗恩終於笑出來。

「你到底有多討厭她？」

安迪沉默了一下。

原本像是要結束話題。

但最後還是補了一句。

「真的很討厭。」

他頓了一秒。

視線稍微往旁邊偏了一點。

「而且……」

語氣變得比較隨意。

「也不完全只是她的問題。」

亞麗恩腳步慢了一拍。

「為什麼？」

安迪語氣很平。

「因為妳也討厭她。」

他看著前方。

「所以我更討厭她。」

夜色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學院的路燈一路延伸到宿舍區，暖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亞麗恩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安迪則跟在她身旁。

兩人一路上隨便聊著，直到停在宿舍樓下。

腳步聲止住，亞麗恩抬頭看了一眼。

「到了。」

安迪「嗯」了一聲，聲音很短，但腳步完全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他開口問道：

「亞麗恩，你還好嗎？」

亞麗恩側頭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無懈可擊。

「我沒事啊，別瞎擔心了。你還不回去嗎？已經很晚了喔。」

安迪定定地看了她一秒，也跟著笑了下，卻是耍賴似地往前跨了一步。

「我等你上去我再走。」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啊，我就只是想看著而已。」

他語氣懶散，卻站得很穩。

亞麗恩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準備轉身——

安迪卻忽然伸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往回一帶。

亞麗恩猝不及防，身體順著力道往後退了一步，穩穩地撞進了他寬闊的懷抱裡。

微涼的夜風瞬間被他身上的體溫隔絕。

她翻了個白眼，語氣嫌棄卻熟稔地拍拍他的手臂：

「……幹嘛？又再佔我便宜?不是說要看著我上去嗎？」

安迪根本不理會她的抗議。

他發揮了黏人精的本性，像只巨大的八爪魚一樣整個人纏了上來。

他把下巴死死地扣在亞麗恩的頸窩裡，雙手從後面繞過去，結結實實地把她圈得密不透風，甚至還安撫似地在她頸間蹭了蹭。

「你最近怪怪的。」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很軟、很悶，聽起來像是在撒嬌，但環在她腰上的雙臂卻抱得極緊。

亞麗恩被他壓得有些無奈，微微歪過頭躲開他亂蹭的頭髮：

「哪有，跟以前一樣吧。」

「有，就有。」

安迪耍賴地咕噥著，聲音悶在她的衣服裡。

他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賴在她身上，用黏煳煳的語氣補了一句：

「你只是沒講出來而已。」

亞麗恩一時間沒回話。

安迪感覺到她的沉默，這才有些依依不捨地鬆開了這記熊抱。

但他手還是沒閒著，順手輕輕捏了捏亞麗恩的臉頰，恢復了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痞笑：

「好了，趕快上去吧，別被冷到了。」

亞麗恩沒好氣地拍掉他的手，剛準備轉身，安迪卻收起了笑意。

他站在暖黃的路燈下，眼神少見地認真了起來

「亞麗恩。」

他叫道，亞麗恩回頭看向他。

「有事一定要跟我說。」

他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和，卻無比堅定：

「不要每次都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