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0頁
但顯然,她從未猜對過他的想法。
思來想去,她只能根據經驗,往前一傾身,緊緊抱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他的懷裡。
“不知道為什麼,”她喃喃說,“我有些想你。”
這是實話。
自從看到索恩後,那種古怪的酸澀感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不知是在同情他,還是在同情她自己。
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他盯著她的側臉看了片刻,居然出聲問道:“想我什麼?”
他的聲音離她太近,迴盪在白色面具裡,帶著奇特的麻意鑽進她的耳朵,簡直像有什麼灌了進去。
熱的,黏的。
像血。
不知是否今天經歷的緣故,薄莉的唿吸有些發燙。
她的掌心還殘留著鮮血的觸感,如此骯髒,如此不適。
但在埃裡克的注視下,那種不適感很快變成了另一種感覺。
血不再是血,而是油,黏滑、濃稠的油,只需一點火花就會燃起來。
氛圍變得有些奇怪。
薄莉忍不住轉頭,使勁用耳朵蹭了一下枕頭:“……我不知道,但是被推進地下室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怕再也見不到你,也很怕你誤會我逃走了……”
謊話。
埃裡克聞著她身上的氣味,沒什麼情緒地想。
他知道她被梅林太太推進了地下室。
他就在那裡。
但是,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他。
她甚至有閒心拉攏另一個畸形人,像當初哄騙他一樣哄騙對方。
——“我是真的想給你們提供一份工作,讓你們像真正的演員一樣,用故事、演技和人格魅力打動觀眾,而不是靠與眾不同的外表。”
她究竟想把這番話重複多少次?
他坐在別墅的陰影裡,一直在等她向他求救。
只要她喊他的名字,他就會勒死梅林太太。
然而,她站在地下室門後,喊了上百聲救命,嗓音從清亮喊到嘶啞,從慌張帶上了哭腔,都沒有提到他的名字。
為什麼?
他看著她把刀子捅進梅林太太的脖頸,渾身都是梅林太太的鮮血。
她為了那個畸形人,把自己弄得一團糟。
埃裡克冷眼旁觀,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只覺得心臟如同一個失控的泵,急速舒張收縮,全身上下的血液流速都變快了。
這種失控感,令他無比煩躁。
想要把她按進水裡,直到那種陌生的氣味徹底消失。
可他又暫時不想殺了她。
他靜了片刻,忽然問道:“你還在流血嗎?”
薄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月經。
“……早結束了,”她想了想,又補充說,“一般只持續一個星期。”
他沒有說話,滿腦子都是如何讓她的氣味恢復如初。
除了血、水,是否還有別的辦法——別的液體,能徹底覆蓋她身上的氣味,令她煥然一新?
第27章
第二天, 薄莉找到索恩,問他願不願意留下來當演員。
經過驚魂一夜,索恩似乎成長不少, 不再像昨晚那樣六神無主。
聽見她的問話,他低頭琢磨了一會兒, 小聲說了一句“我願意”。
薄莉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我叫波莉·克萊蒙。你叫我波莉就行。”
索恩臉紅了,囁嚅說:“克萊蒙小姐。”
“叫我波莉。”
索恩的臉更紅了,堅持叫她“克萊蒙小姐”。
薄莉糾正了兩遍,也沒能讓他改口,就隨他去了。
索恩的年紀比她猜想的要大一些, 快要滿十五歲,因為總是吃不飽飯,才顯得像十二歲。
薄莉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憐憫之情,先帶他去飽餐了一頓, 又讓侍者帶他去洗澡、剃頭。
一開始,索恩還很配合, 直到發現剃頭需要摘下頭套,抱著腦袋,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薄莉輕聲勸了許久, 索恩才抽抽搭搭地同意摘下頭套, 但前提是房間裡只有薄莉一個人。
薄莉想了想,答應了。
洛杉磯消費高,上學的時候, 她基本上都是自己剪劉海、修碎髮, 剃光頭應該不在話下。
索恩這才鼓起勇氣, 摘下了頭套。
平心而論,索恩長得並不嚇人, 臉上的腫塊更像是顱骨增生,或是良性脂肪瘤。
薄莉畢竟是用恐怖片下飯的人,看到索恩的長相,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動作溫柔地給他剃完了頭。
索恩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表情,見她確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目露厭惡,對她越發依賴了,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邊。
薄莉沒怎麼在意。
她在想另一件事——梅林太太到死也沒有透露那些畸形演員的去向。
如果要開馬戲團,肯定要先找到那些畸形演員。
僅憑她一個人,是無法找到那些人的。
她需要埃裡克的幫助。
但不知為什麼,埃裡克對她的態度變得有些怪異。
尤其是她給索恩剃頭的那天,他盯著她的手指,起碼看了十多分鐘。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