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7頁
晚上她進家門,孫遠翥已經睡了,孫雨問她:“那麼久沒見,怎麼沒去他那?”
“他喝多了。”尚之桃這樣說,走進臥室。她不怪董事會特批名額,也不想去問這個規則究竟是不是欒念改的。他做為公司管理者,有權利調整用人策略,尚之桃能理解。欒念電話進來,她接起。聽到欒念講話的鼻音有點重,他真的有那麼一點喝多了。
“怎麼走了?”欒念問她。
“回來看孫雨。”
“和孫遠翥。”欒念這樣接了一句。兩個人都安靜下來,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欒念,我想問你,董事會的決定你知道嗎?”尚之桃問他。他怎麼會不知道呢?他應該第一個知道的。又或許真像yilia所說,是他申請的述職改革。
“知道,重要嗎?”
“我沒有知情權嗎?”
“你怕什麼?”欒念問她:“不過是多了一個競爭者,你怕什麼呢?”
“我不是怕,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我告訴你跟別人告訴你,有本質區別嗎?”
“沒有。”
欒念說的對,其實是沒有本質區別的。因為結果是一樣的。
尚之桃知道,一旦涉及工作,他們之間的平衡就會被打破。欒念可以反對董事會的決定,他可以強硬一點,但他沒有。尚之桃知道,在他心裡,yilia是可以參與競爭的。他們之間合作了一年的時間,yilia才華橫溢,無論是這個案子還是別的,她都很出色。欒念從來都討厭那些規則,很多時候他覺得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所以,你會公正評分嗎?”
“公正評分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看那2.5億,因為你知道,我真的拿不出2.5億來。我希望到我們競崗那天,你能公正。”
“你能左右所有評審?”欒念並不直接回答她,而是這樣問她。
尚之桃想了幾秒,說:“我不想左右任何人,也不想左右你。你說的對,你告訴我還是josh在席間告訴我,這沒有本質區別。早點睡。”
尚之桃結束通話電話,過一會兒她收到欒唸的訊息點:“自信點。尚之桃。”
欒念不知道她的癥結在哪兒,永遠不知道。他要她自信點,他並沒有發現尚之桃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戰戰兢兢的她了。她變了。他以為尚之桃怕輸,以為她覺得自己不如人。
不是的。
儘管她知道職場上永遠沒有絕對的公平,人情、資本、關係,似乎永遠排在能力面前。但她還是覺得這是凌美,是破格錄取她讓她快速成長的凌美,是一切都有可能的凌美。
所以她並不覺得自己會輸。
她只是希望欒唸對她能有那麼一點不同,直接告訴她:“你多了一個競爭者,但我相信你,加油。”
就這麼一句話就足夠了。
但他沒有。
或許在他心裡,結局已定。
第二天一早她就飛到西北。會開完了,老闆見了,專案還要繼續。專案一期即將結項,政府領導來視察,看到尚之桃好像比當時黑了一個色號,就問她:“西北苦不苦?”
尚之桃點點頭,又搖搖頭。
領導笑了。
“西北苦不苦,我們都知道。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在這裡呆這麼久,兢兢業業,不叫苦不叫累,圖什麼呢?”
大概是圖理想吧。
但尚之桃沒有說。理想多可笑呢,你說出來別人會說,理想能換錢嗎?你看那些理想主義者,都死在追趕理想的路上了。
領導看她不言語,笑了。領導見過多少人呢,政客、商人、知識分子、農民,見過那麼多人,眼前的姑娘心裡想的是什麼他能看不出麼?就對她說:“別急,慢慢來。”
尚之桃點點頭。
“所以一期結項後,你就回北京了?”領導問她。
“是的。我會繼續遠端服務,但其實二期是施工階段,我們的介入會很少。”尚之桃耐心解釋。
“那太可惜了,來這裡紮根多好。”政府領導這樣說。
“謝謝您。有機會我一定來。”
她送政府領導走後,shelly對她說:“剛剛多好的機會,讓政府領導幫你跟公司打個招唿,別管是老闆娘還是甲方,都得讓路你說對嗎?”shelly遠在西北,卻也懂公司政治。不管你是2.5億還是25億,都不如政治管用。
尚之桃搖搖頭:“如果我用這種手段贏,我會看不起自己。”
有一些原則永遠不能被打破,正直永遠是底線。
尚之桃工作六個年頭,早已知道真正的捷徑是什麼,該怎麼走。她可以選擇更容易的方法,但她不想。她希望她得到的都是透過正規途徑獲得的,儘管那真的傻透了,但她願意做那個傻子。
堅持自己,是擁有獨立人格最難的那一部分。
她晚上回到家,開了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欒念。那天她從北京不辭而別,欒念並沒問原因。他那麼聰明,原因他心知肚明。
“過來。”
尚之桃放下揹包,換了鞋,走到他面前,坐在他旁邊。姿態有一點疏離。
“所以,你因為我沒告訴你就不辭而別?”欒念問她。
尚之桃沒有講話。
“說話。”
“說什麼?”尚之桃問他:“你在該說話的時候說了嗎?如果沒有,又憑什麼要求你每次講話我都要無條件回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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