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少了一個
大概是看著自家孩子悶聲哭著,柳芷嫣也不好再繼續問,只是嘆了一口氣,抱怨了一句:「妳爸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米妍還是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抱著她。
後來米妍哭累了就自己睡著了,柳芷嫣覺得米澈會自己回來,也就先睡了。沒想到,米澈卻在今夜永遠地消失了。
沒有人能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米澈又是自己一個人跑到哪去了。小村的大家在村裡、後山、附近小鎮都找過一遍,沒人找到他,更沒人在那天夜晚以後見過他。
米妍覺得米澈的失蹤和米姍有關,抬起手想拉柳芷嫣的袖子,告訴她夜裡見到的一切,抬起頭時卻和米固城的視線碰撞在一起。他的目光裡不是往日的慈愛,而是毫無感情的冰涼,簡直不像個正常人,或者說,不像個活人……
米妍收回了手,渾身只感覺到徹骨的寒冷,幾乎和那天夜裡一樣。仔細想想,就算米澈的失蹤和米姍有關,當時留在廚房外的米固城也同樣有嫌疑。而且他的眼神就像是無聲的威脅,似乎只要自己多說了什麼,或是多做了什麼,自己也會就此消失。
柳芷嫣的臉十分慘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今天她跟大家一起找了一整天,一口飯都沒吃,若是知道了那夜的事情,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如果打破現在詭異的平衡,她們母女倆會變成怎樣呢……
米妍看著身旁無助的母親,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村民們忙了一天都各自回家休息了,米家人在客廳沉默著,時鐘上的指標是唯一發出聲響的存在。時間還在不斷往前走,但是那不斷迴響的「喀、喀」聲響卻像在倒數著什麼。
徐寧今早哭到一半突然暈了過去,現在還在房裡。米妍低著頭,視線向上,偷偷地把在場的人都看了一遍。米軍今天早上臨時向公司請假,和多數村民一起上山找人。米姍和村裡的幾個婦女一起到鎮上找人,似乎還到警局看了公路邊的監視器錄影。今天報警的是米固城,他報警之後沒有出過門,在家負責聯絡。
米妍看著他們,內心的恐懼愈發膨脹。
……他們三人的表情居然是一樣的。他們就像帶著面具,臉上是沉痛的悲傷,但眼裡卻沒有任何的情緒,一片死寂。
米姍突然站起身,指著柳芷嫣的臉大喊:「要是妳昨晚就告訴我們,我們昨晚就可以馬上找人了!昨晚肯定還沒跑遠,馬上找一定能找到!妳……」
「別說了。」米固城打斷了她的話。
「今天先休息吧,總會找到的。」米軍說完便起身離開了客廳,米姍沒再看柳芷嫣一眼,也回房去了。
米固城嘆了一口氣,過來拍了米妍的頭和柳芷嫣的肩,沒多說什麼就離開了。
最後,直到要回家的日子,米妍也沒有見到米澈,原本三個人一起進村,卻只有兩個人回家。雖然還想留下來繼續找,但不管是作為學生的米妍,還是作為教師的柳芷嫣,都必須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繼續生活下去。
米固城說,大家還是會留意米澈的訊息,米家人也會繼續拜託警方找人。但是就在米妍她們回家的兩天後,米固城在後山自殺了,隔年米姍和米軍則離家從政,僅留徐寧一人在老家。
米妍不知道自己究竟花了多少時間才不再想起那年的事,也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她總覺得米家透著古怪,不知道能相信誰,卻也沒有探究真相的勇氣。
「他大概已經死了吧。」柳芷嫣在米澈消失的第七年對米妍這麼說,然後兩人一起整理了米澈的物品。整理的時候,米妍發現書桌有個抽屜上了鎖,用了自家爸媽的生日都不對,試了自己的生日才成功開啟它。
米妍心裡五味雜陳,緩和了情緒才將抽屜裡的東西拿出來。裡面只有一本日記,看樣式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了,不過被保養得很好。米妍翻開日記,有種偷偷做壞事的感覺,讓米妍不免有些心虛。
這本日記記錄了有關米家以及整個村子的事,米妍明白了米家古怪的理由,也知道為什麼當年自家老爸堅持要帶自己回去,但是這裡紀錄的所有事情……實在是太超現實了。最重要的是,米妍知道了為什麼自己有時也會有種難以言喻的衝動,想要去做一些不能做的事。
「如果我是在那個村子長大的……」米妍不敢再想下去。
倘若這些文字所敘述的都是真的,那麼這一切實在太過可怕了,也讓米澈的消失顯得更加撲朔迷離。於此,米妍產生了兩個疑問──爺爺當年真的報警了嗎?米家人在這起事件裡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其實在發現這本日記以前,米妍就對當年報警的事存疑。如果要報失蹤,必須經過二十四小時,但是當時也才大概經過了七到八小時。就算當作沒有廚房那件事,從大家各自回房算起,也才大概過了十小時。
米妍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本日記比較好,只好先把它藏到自己的房間裡,將它當成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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