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生冷不忌(二合一)

4,88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英雄生於四野,好漢長在八方,天下英雄何其多,東海霸主,名不虛傳。

白日連番大戰,本王固然戰勝,卻是多有疲憊,這等事情竟是未曾覺察,教藍蓋王血肉讓國師竊取,意圖煉製丹藥,適才國師進獻方才知曉,是我之過也,稍後定然治罪,眼下特來賠罪。”白猿雙手託舉膠狀血肉,呈遞而上。

“哪裡哪裡,水君實在客氣,國師也不過是一時煳塗,我先前也有懷疑,可現在說清,自無大礙,天下妖王氣度,莫有及猿王者啊。”藍蓋王接過血肉,連連稱讚。

“是極,是極。”壺王悶聲悶氣。

“哈哈哈,藍蓋王丶壺王二位客氣,天色已晚,本王就是來解釋一番,歸還血肉,希望不要鬧出什麼誤會,不多做打擾,二王早些休息吧,請留步。”

白猿拱手作揖,拜別藍蓋王,又衝傘蓋頂端的壺王點頭,微微一笑,露出犬牙。

看見尖銳犬牙,壺王下意識打個冷顫,心頭驚駭,更是不停地心血來潮。

這個眼神,又是這個眼神!

白天宴會召開時,一樣如此。

它總覺得白猿對它似乎有什麼額外的心思,額外的圖謀!

為什麼?

“河中石”變動,白猿忽然出龍宮,相聚藍蓋王丶壺王,自有諸多妖王關注,畢竟位果事大,然而,白猿來得快,去得也快,全無其它動作,彷彿真是來解釋血肉之事的。

待白猿一離去,壺王緊忙問藍蓋王:“快看看你那血肉上有沒有被動什麼手腳。就是丟掉————”

“能有什麼手腳?”

藍蓋王簡單翻看兩下碎塊,竟是直接把碎塊融入體內。

“哎呀,藍蓋王,你,你在幹什麼,怎麼能如此大意,萬萬不可啊,你就真聽了白猿所言,信以為真?昔日蛟龍被它打敗,傳聞就是下了毒,碰上就痠軟無力,這才戰敗,焉知不會舊事重現,麻痺你我,謀取位果?”

壺王大驚失色,驚叫連連。

它自認為藍蓋王不是無腦之魚,怎麼適才舉動會如此草率?莫不是剛才的僵硬,真是什麼變化?

“哈。”藍蓋王心中流淚,面上不以為意,“白猿怎麼敢直接動手腳,豈不是成為眾矢之的?我檢查過了,壺王你太疑神疑鬼了。”

“我疑神疑鬼?!”壺王驚詫。

“自然是你疑神疑鬼,我知曉你為了穿梭,擺脫藤壺一族的弱點,付出諸多心血,突然發現無用,道心破滅,但也不用太神經質,什麼都懷疑,什麼都害怕,想別的辦法彌補不就行了?

你看看你,從打完到現在,唸叨了多少次想要白猿神通?到底是白猿覬覦你,還是你覬覦白猿?不說了,大戰疲憊,靠冥想恢復不過來,我先睡了。”

光影黯滅。

傘蓋懸浮水中,自帶一抹淡淡幽光。

哪哪都覺得不太對的壺王喊了幾下,藍蓋王都沒有反應,好像真的睡著,只能跟著傘蓋一塊上下起伏。

它疑神疑鬼?

“什麼情況?怎的變化如此大?”

淡淡的不安彌散開來,壺王總覺得藍蓋王太放鬆。

它現在貼在藍蓋王上離不開,藍蓋王如此詭異,更是放大了它的驚恐,只是它實在費解。

“當真是我疑神疑鬼?”

氣泡幽幽上浮,幽光照亮角落裡的水藻,壺王待在黑暗中,開始自己懷疑自己,是不是當真它反應過甚。

白天的戰鬥,突然讓白猿禁錮住,數百年努力化為烏有,對它的打擊確實很大。

這次也是心動君位才行動,附在藍蓋王身上,實則藍蓋王身上壓根沒有它想要的神通可以貼上,可謂數年蹉跎,妖王前二百歲,妖王后三百多年,它已經有五百多,又能剩下多少歲月?

“莫非真是如此————”

壺王喃喃自語,腦袋變得昏昏沉沉。大喜大悲,一場大戰,對精神的消耗何其巨大,饒是妖王一樣想大睡一覺。

興許真是它自己的問題吧?

壓下不安。

至後半夜。

“不,不對。”

壺王勐然驚醒。

看向身下藍蓋王,不安轟然爆發,變化成莫大的恐懼籠罩下來,全身顫抖,絕大的無助湧上心頭。“藍蓋王有問題。”

“三分之二出頭一點。”

梁渠估摸佔據的識海容量。

沒有藉著剛才機會直接出手。

繼派小星之後,他已經許久沒有統御水獸,陸陸續續有點江豚丶龍人丶龍鱘,沒想到再後面,會直接來那麼大,今年直接海牙王丶藍蓋王兩個,一下佔據——

了三分之二,剩下來的總和,對比下算是一個零頭。

再剩下那點統御壺王明顯不太夠。

容得下容不下壺王是一回事,就是容下,恐怕也會和水杯倒水一樣,沒有流淌出來,但是在張力最用下,有一圈水溢位杯口,說不定會有什麼惡性作用。

“不著急,等升兩階上去就好了。”

現在九月,天順仙人說,仙丹秋天就能好,相距不遠。

藍蓋王已經統御,壺王貼上藍蓋王,數年內脫離不了藍蓋王,已然是甕中捉鱉,無處可逃!

就算它全看出來,藍蓋王不動,壺王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數百年來,數十個壺王收藏篩選的珍奇神通,已然成為他的庫存!

甚至於————

梁渠適才額外想到一個法子,成效更快。

他的精神增長稍顯緩慢,或可以直接一點一點削減壺王的精神抵抗!

傳訊於藍蓋王,簡單點撥一二。

梁渠嘴角上揚。

自育位果有雛形,長右也已經煉化,江淮水君位置坐穩。

術有了,道也有了,氣更是線上。

從未有像今天一樣方向明確,只等揮鞭,策馬奔騰。

二甲子將至,面對九天之上的大高手,第一次有了點反抗希望。

順著諸多連結中的一條,心情大好的梁渠直接降靈。

南疆,青紋谷。

涼風穿過綠樹,左右綁在一塊的窗紗飛揚起伏,透照月色。

阿威踹開赤金蜈蚣,唿唿大睡。

桌案下,侍女半蹲,捧著白皙腳掌,捻住小筆,沾染顏料,一點一點為指甲染成杏色。

突然。

腳掌往前一蹬,踹中胸脯,侍女跌坐在地,哎呦一聲。

黎香寒貓伸懶腰一樣撐開身子,臨了抬腳看一眼抹好的指甲,心滿意足,揮揮手,侍女顧不得屁股疼痛,匆匆躬身告退。

“舒坦啊”

黎香寒趴窩在座椅裡,腳趾撐開又併攏,快速晾乾。

年初妖王來襲事後,老土司回來了,蟲谷節照常舉辦了,大順的布影和書籍可以進來了,又是頂級享受,一切好似回到了正軌,全沒什麼不一樣,甚至像挖去了本有些腐爛的肉,長出了新肉,變得更好,黎香寒更是春風得意。

自入了狩虎,晉升速度蹭蹭蹭,恰逢南疆大災大難,需要鼓舞士氣,再加上祖母事蹟,老土司直接把她當成了年輕一代的榜樣宣傳。

一老一少,兩大南疆英雄。

到了狩虎巔峰,直接去坐了和大順天壇一樣的儀軌,領悟洞開玄光,長氣家族之中也已經備好,就差熔鍊百經,就能成功變成宗師,再幾年,就是成為五蠱九毒,未嘗不可啊,這不,明天又收到邀請,去跳蟲舞了。

就是不知道熔鍊百經的希望在哪裡,要是能從天上掉下來就好了。

正幻想,黎香寒丹田處勐然躥出一陣電流,差點讓尿崩,更痛得她摔倒在地,本想下意識叫罵,她意識到什麼,慌慌張張爬起跪地。

“見過大王!”

不知何時,唿唿大睡的阿威已經爬起,張開節肢,陰影照下,像一隻巨大的蜘蛛。

“小日子過的不錯啊,聖女大人。”“阿威”淡淡道。

“不敢不敢,小女能有今天,那都是託大王的洪福,要不然不知道被誰踩在腳下呢,您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啊。”黎香寒擠出笑容,“不知大王駕到,有失準備,今日是修行,亦或是有吩咐?”

“兼而有之,孤要你去尋一聖母蛤蟆!”“聖母蛤蟆?”黎香寒一懵,腦子裡想了許久,也沒聽說過南疆有什麼聖母蛤蟆,試探問,“敢問大王,此物長什麼樣?”

“南疆有聖女,沒有聖母蛤蟆?”

“我不管,反正就得有這是個母的,而且得漂亮。”

黎香寒懵上加懵,最後鼓足勇氣:“敢問大王,什麼樣的蛤蟆,算漂亮啊?”

“什麼都要問我,要你何用?”“阿威”突然喝罵,“天天助你修行,還這麼無能,我真得控制你了!”

“不要啊,大王,哦齁!!”

片刻。

黎香寒捂著肚子趴在地上,滿頭大汗,叫苦不迭:“香寒————領命,定為大王尋得聖母蛤蟆————”

“很好。”“阿威”盤轉一圈,看兩眼黎香寒,伸出節肢,敲一敲桌面,“我說,你記。”

“是。”

黎香寒擦一擦汗水,翻出紙筆,緊忙記錄,邊聽邊寫,偶爾有空耳,也被糾正,本來她以為是聖母蛤蟆的特徵,結果她寫著寫著,發現不太對,這是————功法?

全部抄錄完。

“此法名曰身識,不可外傳,否則定然控制你,效果則是有替代熔鍊百經之效,你好生修行,爭取今年之內入臻象,老土司如此重視你,只要你成功臻象,必定能當上南疆高層,聽明白沒有?”

黎香寒懵了一下,瞳孔擴張,盯住紙張,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一個頭球砸地,撞破木板。

“香寒定不負所托,為大王尋得聖母蛤蟆!赴湯蹈火!”

“很好。”陰影張揚,節肢一豎,“你,就是南疆土司!”

話音落地。

熾烈的火從丹田處流出,爆裂撐開四肢百骸,奔赴四肢百骸,黎香寒不敢怠慢,當即盤膝修行。

翌日,鮫人獻歌。

藍蓋王舉杯敬酒,壺王渾渾噩噩,腦海裡回想著昨日的驚惶。

它抬頭往上,看到的是尖銳犬牙,猩紅大口,它往前,蛙王的目光好似貪婪,海坊主的腕足宛若在勾引,往左,鯨王丶海鬣王————

彷彿所有妖王都在若有若無的看它,都想要圖謀它。

“啊,啊!!!”

尖銳的叫喊打破祥。

鮫人歌聲戛然而止。

所有妖王齊刷刷看向壺王。

淮王梁渠一臉驚訝:“壺王,你這是作何?可是有何不滿?”

壺王大聲嚷嚷:“猿王!海鬣王!藍蓋王!鯨王!淮王!你,你們,我和你拼了!”

未等壺王躁動,藍蓋王一把按住壺王,致歉四周:“抱歉,抱,壺王不敵猿王,數百年構建神通,一朝為猿王封禁,我也未料到竟是會道心崩潰,在此胡言亂語,昨夜便嚷嚷著要寄生猿王,獲取猿王神通,我勸了幾句,便說我也是猿王走狗,打擾諸位雅興。”

眾妖王恍然。

藍蓋王和壺王幾為一體,不曾想居然如此。

壺王還在大聲嚷嚷,怒斥眾妖王惺惺作態,要殺要剮————

白猿關切問:“那該如何是好?”

藍蓋王嘆息:“我也不知,但先帶壺王離去,打擾大家了。”

“無妨無妨。”

藍蓋王帶著壺王離開大殿。

眾妖王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可藍蓋王都說了,它們也沒多去想,甚至有點鄙夷。

身為水獸,何族不討厭藤壺?

“可惜壺王無法調節心緒,只能等明天了,來來來,諸位繼續,諸位繼續。”白猿招唿。

離開龍宮,壺王愈發絕望,只覺天上地下,全是敵魚,自己身處敵魚的大本營,無處可逃,當即叫罵:“藍蓋王!你這白猿走狗,速速與我決一死戰!”“壺王,你醉了!”

“我沒醉!”

“壺王!”藍蓋王大喝,言辭懇切,“你到底在幹什麼?昨天戰敗後嚷嚷要取猿王神通,現在大庭廣眾的又發瘋,你是真瘋了嗎?就算有打擊,何至於此啊!你冷靜一點!”

壺王愣在原地,又沉默下來。

莫非,還是自己在疑神疑鬼?

但,但————

昨天,今天————

“哎,你好自為之吧,我要修行了,一時挫敗好說,壺王切莫走火入魔啊。”

入了洞穴。

藍蓋王自己入定,自行煥發光亮。

愣神中的壺王一愣,問:“你的光是不是沒之前亮了?”

藍蓋王看一看:“有嗎?一直這麼亮啊,你看錯了吧?”

“我看錯了?”壺王遲疑。

“你看錯了。”調低亮度的藍蓋王言之鑿鑿,“一直都是這麼亮,你真的累了,還是好好休息吧。”

壺王重新想了想,再回想宴會上的海鬣王丶鯨王,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出幻覺了。

“冷靜點了嗎?冷靜點了,倒是可以去道歉。”藍蓋王建議。

壺王一陣猶豫。

“哈哈哈,原來如此,沒事沒事。”白猿哈哈大笑,“一點小事,何須介懷,繼續坐,繼續坐。”

看到壺王道歉,眾妖王心裡反而愈發看不起壺王。

在場都是手下敗將,沒說有誰失了方寸的。

壺王環顧一週,愈發覺得是自己煳塗了。

觥籌交錯,寶魚環列,都是蛙族精心培育的大魚,內部價採購。

至中午,忽地又有河中石動,這一次不是東海,而是南海。

臨近龍宮。

“諸位,某去去便回。”白猿放下酒杯,正要出門。

其餘妖王,見此情形,無不嘆息,一嘆對方勇敢,東海霸主全敗,居然還敢來,二嘆息對方自不量力。

誰料,“河中石”至龍宮上空,只聽大喝。

“我等南海三王,今日為猿王賀!”

“哈哈哈,好好好!快快入座。”

妖王驚訝,恍覺白猿威勢至此。

竟同玉麒麟一般,非來挑戰,而是祝賀!

宴席之上,再添三位妖王!

第二日,未有挑戰,祝賀者卻不下六位,龍宮妖王,一時逼近三十之數!

至第三日,一切塵埃落幕,再無挑戰者。

“麒麟王,慢走!”

“多謝猿王款待,日後來北海,某定大擺宴席,待猿王來日成就新君,亦定不請自來。”

“哈哈哈,有何不可,歡迎,理應如此,理應如此啊!”

玉麒麟滿是笑容,踏空離去。

至北海。

玉麒麟駐足,腹部忽地鼓脹,不斷上移,至喉嚨口。

嘩啦一聲。

一大口穢物吐出,砸落在地,冰晶蔓延生長。

三日所食,皆凍結在此。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