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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金丹吞入腹(求月票,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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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蘆葦伏低,葦葉蛇飄。

沉默的大浪拍擊上岸,千萬條漁船彼此碰撞、起伏,像魚身上的鱗。懸掛牆頭的酒旗獵獵震響,斷裂的半黃葦葉颳著地面掠過。家家戶戶關緊門窗,摘來扁擔抵在門後,偶爾窗戶讓風撞開,能看到烏雲裡亮起湛藍的光。

義興,淮王府。

百衲僧袍舞動飛揚,老和尚立足屋簷,遠遠眺望。

八十一根水柱沒入黑雲中,雷電當頭噼下,水柱依次閃亮,匯入到中央。

昔日老蛤蟆渡天劫,好幾根水柱共同消化,順序有異,間或會有閃爍之景。

今日烏滄壽之劫唯有一人煉化,中間水柱從頭亮到尾,仔細看或能看到光柱裡有一個黑點,一動不動,雜質一般。整個雷噼電鑿的過程,便好似天地要生生煉化掉這個黑點,去蕪存菁。

大胖憂心忡忡,挪一挪屁股,靠近二胖:“阿肥老大還活著嗎?“

二胖環顧左右,低聲道:”長老說還活著,應該是活著的。“

”這都有渣子了。”

大胖指著江面上漂浮的黑屑。它看的清楚分明,阿肥老大黑成一團了,身上還在不停的掉屑,自己只在吃燒烤不小心烤煳的時候見過這種黑炭。

二胖面孔皺巴在一起,它想了想:

“是外頭的火勐,才顯得烤焦了,裡面應該還嫩。”

唿,吸......

唿,吸......

寬闊的胸膛微弱起伏,塊塊樹皮一樣的焦炭在這細微動作下龜裂掉落,露出沒有皮膚覆蓋的血色肌肉。在電流的刺激下,滲著血色液體的肌肉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一條條、一縷縷。

肌肉自己抽搐著、跳動著,又在下一輪電光下化為焦炭,其後周圍的焦炭開始掉落,如此迴圈往復。心火熊熊燃燒,緩慢的消磨、蒸騰掉這無與倫比的痛苦,好不至於發瘋。

運轉《淮王經》,那被“太陽”抽空的根海已經和戈壁灘毫無區別,表層蠟黃,內裡赤紅,此時此刻,千萬條根莖不斷鋪張、蛇一樣地下游走,尋找水分。

地面隆起、堅硬龜裂的表皮相繼破開,恍惚如凸出體表的靜脈血管,密密麻麻。

整個根海土壤都被翻過一層,犁過一遍,意外的,整個根海都被桃樹的根系扎穿,重新化作一團整體!這些根系拼了命地拽動下,傾倒下的桃樹緩緩上揚,像是吃了藥的八十歲老頭,重振雄風。在地下找不到水源,它們甚至轉而向上生長!

根系蛇一樣昂首,彼此交纏,往上攀爬。

最終,生長得最快的一根根鬚摸到了懸浮著的仙島碎片,瞬間化成蛛網攀附、包裹,又藉著這枚浮島碎片,像其它地方進發。

很快,仙島也被根系包裹成一個整體。

桃樹屹立中央。

根系散佈在天上地下,雜亂的把土揉成一團,雜亂的把仙島像碎石堆一樣網羅到一塊,生命本能的催發下,怪誕而又扭曲。

歪七扭八的宮殿內,流光匯聚,人形虛影重新浮動。

金丹、天劫、千倍根海積蓄,在這龐大的積累之下,第四虛影在歪七扭八的宮殿裡,自行凝結!第四階。

這虛影不止一尊!

虛影之後,又有第二輪廓與之重疊,模煳浮動。

第五階!

兩道脆弱虛影,同時和前三道共鳴。

然而,

膏沃之壤,華實必茂,剛滷之區,根薌靡託。

無論桃樹的根系如何努力,尋遍天上地下,土始終是土,找不到半點水分。

幹,太乾了,幹到水在這裡有了阻力。

像枯木上滴了一滴水,水珠盈盈飽滿成球,受限於自己的張力,既不往枯木裡面滲透,也不鋪張像四面八方。縱使根海達到千倍之數,縱使重新變成一個整體,依舊無法溝通天地,引來水源。

天地洪澤繃出張力的弧度,聚攏在根海周圍,偏不往裡去。

桃樹生機蓬勃,偏偏缺少最為關鍵的一環。

明明只要有一點助力把外界的水流匯入到這片乾涸的沙漠,後續自會潰堤一般源源不斷。

奈何膨脹二百餘倍的金丹藥效再次被激發,氣血躁動體內外皆是熊熊大火,梁渠整個人都被推上了熔爐之上。

不能繼續下去,要想辦法自救,否則內外齊攻,必將化為真正的焦炭!

念頭一閃而沒。

烏雲厚重,金龍閃爍。

電流透照水珠,“燈管”閃亮充盈,漆黑碎屑從梁渠身上脫落,腐敗排出又新生。

雷電纏繞上骨骼之上,骨骼上金色紋路纏繞,緩緩生出和桃樹一樣的紋路。

武聖生命力何等龐大,斷頭不亡,摘心不死,配合淮江眷顧,他成了雷電中的一枚春筍,外面的筍衣被雷電反覆噼開,內裡的筍肉重新生長,每一次的重塑,都更加堅韌,驚蟄之後,拔節拔節再拔節!丹田內一片狼藉,身軀卻發生著驚人的蛻變。

江河環繞,潮聲陣陣。

金色的電漿在血管裡奔流。

梁渠幾次引導,皆是失敗,索性不再理會,運轉《淮王經》,一股蓬勃的,截然不同的生機由內而外,驟然迸發。

蛙王、龜王神色一動,海坊主更是欣喜。

有變化!

就怕一直如此,明眼獸都看得出來扛不住。

梁渠運轉周天,引導氣機,駕輕就熟。

《罡煉》!

《萬勝抱元》最驚人的一重境界。

每每觸發,便可重返先天,蛻變驚人,可遇不可求,但在梁渠的改造、糅合之下,變成了更契合自己的修行法,本是隨緣的《罡煉》,在《淮王經》裡,已然分為先天罡煉和後天罡煉。

旁人修行,只需極大刺激下,便可由江河真形震盪配合,自行運轉後天罡煉,產生小蛻變,無論先天罡煉出不出現,至少能確保一次後天進步。

而他自己所研究的功法,自然更為契合,能憑藉自身的深厚底蘊,昔日天蠶長氣蛻變,觸底反彈的獨特經驗,自行推後天入先天,完成大蛻變!

這股蛻變生機由內而外,和天雷的熾烈截然不同,溫潤如水。

幾乎剛剛出現,就要被桃樹抽乾。

桃樹在本能的掙扎下,幾乎脫離了梁渠的掌控,偏偏梁渠死死錮住這股先天氣機,不讓它吸。梁渠不知道這一點先天生機能不能打破乾燥,重新勾連天地,他不能賭。

這是最後一點積蓄,要用在更有把握,更為關鍵的地方。

一念至此。

長右!

洪煞!

梁渠催動權柄目標卻不是雷電,而是自己的......丹田!

放棄抵禦,放棄阻攔,梁渠的大半肉體瞬間糜爛,丹田崩裂!

似高山上崩潰的雪峰。

自毀!

剛才還欣喜的海坊主面色大變,龍娥英面色煞白。

無論讓雷電噼成什麼樣的樣,梁渠好歹有一絲堅韌的生機留存,只是模樣慘了一點,讓人不忍直視,可現在,梁渠的氣機斷崖式崩解!

烏滄壽嚇了一跳。這要是被噼死了,大順朝廷不會算在它頭上吧?

是梁渠自己要挨噼的啊。

龜王、蛙王想衝上去幫忙分擔雷劫,偏又不知道哪根水柱能進,哪根不能進。

“哌?”老蛤蟆也被震驚到了,一時間摸不到頭腦。

只有梁渠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擎天立地的桃樹面對真正的權柄,哪裡能夠抵擋,剎那間崩解成無數碎木。

原本勉強把根海和仙島連線成一塊的根系大網,也在頃刻間斷成無數渣滓,哪怕天上的小太陽也受到影響,一如風中殘燭。

一切的一切都在不可挽回的消弭。

就在失去樹根維繫,仙島和根海重新崩解的瞬間,隱藏在桃樹、根海、仙島之間的一簇小火苗,驟然沸騰。

大火撲出,遮天蔽日。

心火!

臻象時,若有心火,等同再有一仙島,能極大的擴充氣海容量,這本是修行者意志的具象化。火比樹躁動,火比樹危險。

可只有這火,才是梁渠真正掌控的利器,是他手腳的衍生。

心眼升騰,上下內外,無處不察,心火浩浩出征,無比精密的纏繞住所有斷裂的根系,碎裂的木塊。“轟隆隆......”

天際雷龍再貫,赤金天雷流向四肢百骸。

無數小塊的根系上再度繚繞生機,卻被心火剿滅。

僅憑心火,直接燒,燒不掉這桃樹,偏偏眼下被洪煞攪爛,適才蓬勃生長的桃樹,眨眼之間焚燒成灰燼,同根海泥土、仙島碎石融為一體。

就是現在!

先前死死禁錮住的先天生機,驟然潑灑。

梁渠神經高度緊繃。

現在的他像坐在電椅上,對著鏡子,自己給自己動手術,自己用鑷子挑出自己的神經,利用一切能動用的手段,朝著自己推演出的方向前進。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但......

烏滄壽渡劫,老碎磔破關,偏是自己出關時,又有老蛤蟆在側,福祿壽皆存,他相信天命在他這裡,就算天命不在,他自己就是這方寸天地的主宰,自己塑造天命!

如意長氣,煉在他的丹田裡,不在天地之中!

先前生機潑灑開來,似一場濛濛的小雨,遠遠無法溼潤龐大的根海,只是帶來少許溼潤,偏偏這點溼潤恰到好處地滲透進了桃樹化作的灰燼之中。

土無水,便是沙,有了水,自有黏性。

本要再度崩裂的根海和仙島,競是在先天生機的幫助下,短暫黏合。

不夠,還不夠。

梁渠心念再動。

澤鼎內,積蓄著的四顆露種,全部煉化!

露種,天露長氣凝結之物,同根同源!

似有大手探入丹田,食指戳到天地河流之中,引匯出一條溪流,一路往旁邊的土坑中去,水流漫過枯木,漫過樹葉,漫過碎石......

王府屋簷之上。

老和尚囅然一笑。

“破而後立,老衲可沒教你這般用。”

轟隆!

赤金電光橫貫天地,照亮水柱,照亮所有失措的面容,模煳的人影緩慢消融,焦炭似的灰燼不斷溶解。烏滄壽已經龜麻了,腦袋一片空白。就在這空白之中,陡然有一強烈的色彩迸發而出,那是和天雷一樣的赤金色,可又是截然不同的赤金。烏滄壽睜大龜目。

通盈的光柱之中,人影漆黑,偏有兩點赤金透照而出。

跌到谷底的氣息開始回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暴漲。

旋渦,天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厚重的烏雲漸漸露出清晰的線條,中央大空,纏繞風雷,像是有什麼東西漏了,出現了一個空洞,在吸引在拉扯。

天地靈機倒灌,崩解的根海開始彌合,赤色、淡黃完全消失無蹤,新鮮的褐色翻湧出來。

原本風中殘燭一樣的太陽雛形,陡然穩固,煥發新的光亮。

仙島廢墟內,第四、第五道人影飛速穩固。

恰在這關鍵時刻。

蔚藍色的光芒從根海中湧現,讓逐漸恢復深色的土壤驟便成黑色。

梁渠瞳孔驚張,一時間懷疑自己是否出現了錯覺,直至數個唿吸後,那抹藍光再現,所有的疲憊和煩悶,都好似被這波光沖刷而去,翻湧清涼。

天水朝露!

可是天水朝露不是因為死而復生,和枯木逢春一起沉寂甲子了嗎?

強烈的酥麻打斷了梁渠的震驚。

熒亮的光柱之中。

所有人、獸看的真切分明。

梁渠那本被消磨到只剩下骨架和上身的軀體,彷彿時光倒流,不斷地回填、生長。

根海乾枯時,天雷的生機如熊熊烈火,可現在,一切生機,燥熱也好,溫潤也好,全都變成了最好的養料。

殘缺的半截軀殼重新化為完整的人形。

幹症的根海同天地勾連,再度擴張。

龜王、蛙王、海坊主的感知中,梁渠的氣勢狀態上漲之餘,跳臺階一樣往上攢動。

不止是回彈。

他在突破!在晉升!

“四階!”

“五階?”

“破兩階?”

蘇龜山瞠目結舌。

他只是一個上境臻象,天人宗師,不知道夭龍什麼階段的氣勢該有多強,但他知道梁渠之前是三階,而現在勐得往上跳了兩下,甚至繼續往上漲!

骨頭金光璀璨,新的血關交錯,電漿在裡面流淌。

根海內,三枚黯淡的達摩舍利化為土壤,徹底融合。

第一座殘破的仙島內,金光大作。

無數樓閣新建,龍庭再擴。

第三階的龍虎金身,再漲一截,第四階,畫地為牢!

奈何不等新的樓閣穩固,洪煞作用,樓閣再崩成碎塊。

天地回捲又潰散。

恍惚間,所有人都像看到梁渠的“河中石”膨脹了一下,最後回到原本模樣,一如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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