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大勝(二合一)
一道弧線劃出,重重砸地,大地一顫。
斷裂牆壁倒塌,灰塵鋪張飛揚,所有人齊刷刷後退。
風吹過,黃土塵霧漸漸淡去,模煳陰影緩緩清晰。
肥鯰魚垂落長鬚,雲淡風輕,兩手盤肉球,高高舉起。老蛤蟆端坐大蛙頭,一蹼掐印,一蹼搖扇,緊閉蛙目。
太陽燦爛,陽光普照,為一大一小兩隻蛙影鍍上一層金輝。
寶相莊嚴!
藍繼才看見那個肉球,感覺到熟悉的氣機,瞥一眼貝瑪,大尊者貝瑪面孔肉眼可見的扭曲,藍繼才嘴角抽搐起來。
“靜止時,誰都察覺不了它?”梁渠沉思。
“當它飛行時,比光還快?”藍繼才摩挲下巴。
“縱使當面,也抓不住?”張龍象接上了話。
“哈哈哈,哈哈哈!”
梁渠、藍繼才笑得前仰後合,聖皇、汗王、土司不由自主的上揚嘴角,又覺得身為一國之君不體面,自行下壓。
貝瑪雙目赤紅,氣喘如牛,身上鎖鏈不住顫動,整個人如蓄勢勐虎,驟然撲出,梁渠指地成鋼,張龍象冷哼一聲,抬腳下踏!
鐵鏈繃直,激盪出灰塵。
澎湃巨力自脖頸上傳來,慣性頓止,貝瑪脖頸劇痛,腦袋幾乎從身上分離,後背砸地,摔出大坑,怒髮衝冠,五指抓泥成石,死死盯住老蛤蟆。
老蛤蟆搖動羽毛扇,昂揚蛙頭,蛙眼睜開一條縫,眼珠子沽熘熘左右轉動,對眾人表情感到滿意,徹底睜開,瞪一眼怨氣肉眼可見的貝瑪:“看什麼看,沒見過帥蛙?不是美眉,是留不住我這風一樣的美蛙子的。“
肥鯰魚雙須連戳。
“噗!”
一口鮮血噴出,貝瑪萎靡。
兩塊石頭掌心掉出,放熱凝霧。
“國師,這就是至尊體?”梁渠作揖上前,手指肉球。
老蛤蟆面露自得之色:“自然,這東西居然自己會跑,本公耗費十日方才尋到,放眼天下寶物,也是獨一檔的了。“
”我還以為會是一具完整的軀體,沒想到居然是一顆肉球。”藍繼才驚歎。
梁渠目光微閃。
他也以為會是完整軀體,勞夢瑤得換個性別出來,現在看樣子,神似橡皮泥,貌似可以自己捏?“只有一顆至尊體嗎?”張龍象問。
貝瑪精神一振,整個人似又有了精神支撐。
老蛤蟆搖搖頭:“還有兩顆,得花些功夫,不用太久,這顆你們先拿好,剩下兩顆,本公蹼到擒來,無足蛙,我們走。“
有一就有二。
貝瑪渾身打顫,再度痛苦抱頭,自我懷疑。
梁渠上前抱住肉球,體會到內裡驚人的生命力。
明明是一個“死物”,卻蘊含著非比尋常的鮮活氣機。
肉球在他手中掙扎,掙扎力度不算大,只是梁渠有預感,貝瑪沒吹牛,這東西或許真能撒手沒,一騎絕塵,和光一樣快。
不知道老蛤蟆是怎麼抓到的。
土司、汗王全盯住肉球,他們知曉至尊體訊息,據說融合了世間無數武骨,凝聚而成,天下第一骨。雖暫時想不出有什麼用,可此等物品,哪怕拿來煉丹,都是極好的材料。
隨後就是羨慕,早聽聞江淮蛙公不同尋常,百聞不如一見,現實比傳說的更加誇張。
怎麼什麼好事都讓大順佔了,更收此等天地異種為己用。
“哌哈哈哈!無足蛙,我們走!“
冷風帶來涼爽。
狠狠人前顯聖一波,好讓大家知曉國師本領,老蛤蟆志得意滿,情緒高昂,晃一晃大肚子,拽住阿肥長鬚,調轉方向,如一個騎馬出征的騎士。
肥鯰魚曲腿,正要大跳......
人群往來,欽天監、工部不斷配合,一個接一個的上師辨別出氣機後被拖拽出來,統一分類。“嘭。”上師跪地,膝蓋砸出兩個土坑,鮮血同暗佛共鳴。
老蛤蟆忽地後拽長鬚,肥鯰魚嘴巴大痛,不解抬頭。
老蛤蟆僵硬在了肥鯰魚頭頂,表情呆呆愣愣。
這一幕突如其來。
“國師?”梁渠試探詢問,“還有事?“
老蛤蟆渾身一顫,打了個激靈。緊接著,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老蛤蟆騰空而起,晃晃悠悠,飛了起來!
梁渠一愣。
不是。
老蛤蟆會飛?
憑虛而行,乃天龍手段。老蛤蟆只是大妖,即人族修行者裡的臻象,臻象想飛就需額外手段,此前是決然不會的!
蛙尋思?
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下,老蛤蟆漂浮半空,從肥鯰魚頭頂起落,劃出一道拱形弧線,飄落地面,整個蛙喝醉酒一樣,搖搖晃晃,站立不穩,重心和落下的蛙蹼完全不一致。
梁渠完全不明白,仔細觀察,似乎有什麼特殊“氣味”,吸引著老蛤蟆,老蛤蟆整個蛙都跟著“氣味”走。
大家一頭霧水,又覺得老蛤蟆這麼做,定然有它的道理。
蓮花宗裡......有至尊體留存?
兩相對視,不敢阻止,眼睜睜望著老蛤蟆跑出去,跑進中央大殿,一頭跳入暗佛深坑。
“難不成......”
梁渠有所猜測,心頭一跳,急急忙忙跟著老蛤蟆身後。
斷壁邊緣,坑中景象立現。
果不其然。
“國師!這個不能吃!不能吃啊!”
梁渠大驚,飛撲出去,從天而降,一把抱住老蛤蟆的粗腰,壓倒地上,往後拉拽。
“哌!”老蛤蟆驚醒,揮舞四肢往外鑽,大喊大叫,“寶貝,我的寶貝!“
”國師,那不是你的寶貝,是大家的寶貝啊!”
“哌!我看到,就是我的,都是我的!“
老蛤蟆仰天長哌,竭力伸出爪蹼,去夠去抓。老蛤蟆正對面,暗佛後背,木雕五臟六腑處,一條淡金小蛇周身盪漾祥雲,嘶嘶吐信。
二者間隔不到三尺。
偏是這一米距離,是為天塹!
老蛤蟆使勁蹬腿,蛙泳,吐舌頭,失了智,發了狂,拼了命。梁渠在後面用力拽,像拔蘿蔔,又像是小時候抓田雞,伸手一拍,田雞在掌心和泥土的夾縫裡使勁衝撞。
蛙泳,蛙泳,蛙泳!
聖皇、土司、汗王陷入沉思。
“聽聞江淮蛙公,趨吉避禍,位果的確是天下至寶,今日一瞧,果然非同凡響,如此精準。”土司感慨。
汗王頷首。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天下尋寶異種繁多,沒一個能媲美蛙公。
聖皇眸光一閃,感覺自己把握住了什麼,又總結不好措辭,左右環顧土司和汗王。
老蛤蟆還在慘烈嘶鳴:“天底下那麼多寶貝,我獨缺這一件!寶貝,我的寶貝!“
蛙聲一片,周圍三方研究人員停下活計,駐足圍觀。
似真的念念有迴響,正當眾人覺得好笑。
意外發生。
暗佛五臟裡的小蛇自己動了!
祥雲盪漾,小蛇盤縮,探出蛇首。
如張弓放箭,蛇身一坤,頃刻化成一道流光,直奔老蛤蟆而去!
“不好!”梁渠、張龍象瞳孔放大,伸手阻止,不遠處的狼主、黎大觀同樣飛奔而來。
偏偏吉祥如意匯聚成的白金小蛇速度出人意料的快,迅勐如電,快到所有人反應不過來,只得眼睜睜看著它穿過張龍象和梁渠的圍堵,直射老蛤蟆。
老蛤蟆張開大嘴,嗷嗚一囗。
“咕嘟!”
下頜鼓起復幹症。
“嗝!”
老蛤蟆舔一舔嘴角,揉揉肚皮,打出一個夏日喝冰鎮氣泡水,胃裡腹脹,氣泡湧出般的爽快飽嗝,滿足地癱坐地上。
藍繼才呆住了。
南疆、北庭的研究者愣住了。
狼主、黎大觀原地僵硬。
汗王腦袋空白,一個閃身,扒拉開蛙嘴,伸手就進去掏。
“嘔!”
老蛤蟆反胃,吐出午飯,兩條沒消化完全的小魚地上蹦韃。
汗王不甘心,直接半個身子探進去,狼主糾結一下,沒好意思上前勸阻。
胃酸和腐敗氣味翻湧出來,汗王整個人裹著一身粘液,抓住胃袋重新出來。
胃袋落到地上,任憑汗王和狼主如何翻找。
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食物殘渣。
這麼一會功夫,九百八十條長氣,消化完了?
汗王呆呆愣愣:“沒了,九百多條長氣沒了?位果沒了?“
土司大腦空白。
位果。
那麼大一個轉運位果。
沒了?
唯獨聖皇,腦海中靈光不斷冒湧。
“咕嘟。”
老蛤蟆重新吞下胃袋,繼續揉肚子,臉上洋溢位幸福的模樣,周身竟和白金小蛇一樣,散逸出肉眼可見的祥雲。
胃袋出來進去,反反覆復,梁渠沒有太擔憂,蛙族都會吐胃袋,吃到什麼有毒的,把胃袋吐出來,東西扒拉乾淨,再吞回去,他好幾次看到大胖、二胖這麼幹,肥鯰魚想學來著,沒學會,成了蛙生汙點。但是長氣哪去了,這東西真能消化?
梁渠糾結怎麼說話,幫老蛤蟆一把,餘光一動,微微轉頭,看到聖皇在衝他使眼色,先左右瞥一眼土司、汗王,其後變色,大聲呵斥。
“淮王、龍象王!事關位果,你們在做什麼?這都攔不住?“
張龍象慚愧。
梁渠腦子瘋狂運轉,跟著看向土司、汗王,大致抓住了一點靈光,又不清晰,立即認錯:“臣知錯。“”知錯有何用?那是位果!你能賠償嗎?還是猿王?“
猿王?
一點靈光。
模煳的思路瞬間清晰。
“不可尋猿王!”梁渠大喝,“陛下,眼下大敵當前,我們三方當和猿王團結一心,怎可內部生亂?“張龍象神情一動,思索起來。
“猿王是你兄弟,你們休慼相關,眼下蛙公吞掉了九百多條長氣,損失的是我、土司和汗王!”聖皇臉色難堪。
梁渠咬緊牙關:“陛下,汗王、土司,事已至此,這或許是件好事。“
”好事?”汗王、土司轉頭,肉眼可見的憤懣。
“是!”梁渠“硬著頭皮'解釋,”恕我直言,若沒有大離,這枚位果乃兵家必爭,充足底蘊,威力非凡。然事不湊巧,就是有大離,你我三方,就是有大離太祖威脅!
既有威脅,那這枚位果,無論誰拿,都起不到大作用!因為那是仙人!是三位甚至四位仙人,仙人何懼中位果?一枚中位果,只能錦上添花。
可若是蛙公擁有,強強聯蹼,說不定氣運之上,能反壓制住大離太祖一頭!發揮最大作用!適才大家也看見,雖然蛙公的確來尋,最後卻是那小蛇主動來投!
長氣有靈性且不說,諸位何時曾看到,長氣主動選擇人,不,蛙的?其中必然有不可言說的天地至理,冥冥之中,好讓咱們的聯盟如虎添翼!再者,眼下為盟友,諸位有何需求,大可來尋蛙公,蛙公更為自由。“
黃鐘大呂。汗王、土司腦袋一嗡,聖皇都顯出幾分意外,陷入沉思。
梁渠趁熱打鐵勸誡:“此前蛙公已經能和仙人過招,若是再得吉祥如意,不必多言,更何況,木已成舟,汗王也沒有在蛙公胃中重新尋到長氣。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兩位君王也不是自怨自艾之人,與其埋怨,不如接受現實,好好利用?切莫生亂,中敵人奸計啊。“
張龍象徹底恍然,看了看梁渠、聖皇,再看看土司、北庭。
他懂了,明白了。
三方結盟,珍貴的位果只有一個。
吉祥如意,如此權柄,誰都想要,給誰都不完全佔理。
大順是能拿下,可事後無疑要從其他地方上找補,或是地盤,或是儀軌,或是各種傳承,需要付出的絕對不少,甚至南疆、北庭可能仍不滿意,此乃結盟大忌!
老蛤蟆拿下,情況截然不同。
聖皇斥責白猿,是為把江淮劃分出來,作為大順、南疆、北庭之外的第四方存在!先行切割!無限接近水君的白猿,也有這個能力成為第四方!
但......
梁渠就是白猿啊!
梁渠是猴子變成的人,白猿是人變成的猴子。
將錯就錯,間接把吉祥如意位果留在了大順,事後哪怕補償南疆、北庭,成本也不如直接留下的大。梁渠剛才的話語,甚至頗有道理,多寶蟾蜍,趨吉避禍,當年突破個大妖,陰間過濾完,又佈置大陣,事後好懸沒把一眾武聖噼死,對付第五仙,簡直玩弄股掌之中。
這要是拿到吉祥如意......
不過樑渠領悟那麼快嗎?
張龍象同樣看到了聖皇使的眼色,可他當時不太明白,梁渠似乎立馬就領會到了......
“嗝!”
老蛤蟆打個飽嗝,渾身暖洋洋,臉上洋溢著笑容,樂呵呵,四肢收縮,團成一團從土司和汗王面前滾過。
土司、汗王臉色難看,卻明白梁渠說的的確有道理。
木已成舟。
老蛤蟆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聖皇滿是歉意和懊悔,拉住土司和汗王的臂膀:“我大順和猿王交好,此次淮王請來蛙公助拳,發生此事,非我之願,但也願意為了三方之好,做出補償,就當我大順拿了。“
南疆、北庭人臉色好看了許多。
“嗝!”
又一個打隔。
眾人重新看向老蛤蟆,發現現在的老蛤蟆渾身飄逸祥雲不說,整個蛙愈發的“金光璀璨”,只是打嗝打噎的頻率越來越快。
老蛤蟆從一臉幸福,逐漸變得一臉難受,最後捂住脖子,似乎卡住喉嚨,不停拍打地面。
“國師?”梁渠立即上前給老蛤蟆順氣。
老蛤蟆面紅耳赤,漸漸的如同窒息,它開始掙扎,開始滿地打滾。
“國師!”眾人驚慌起來,望向梁渠,全不知要怎麼做。
老蛤蟆身懷絕技,雖吞掉長氣可惡,卻是陰陽對決中的奇葩、瑰寶,萬不能在這裡被噎死。直至老蛤蟆蛙頭揚起。
“噗嚕!”
一個大噎,一顆淡金色的圓潤寶珠,順勢從老蛤蟆的大嘴裡吐出!
汗王、土司瞪大眼,第一時間覺察不同:“位果?“
聖皇暗道不妙。
藍繼才震驚。
長氣提煉沒開始呢,差幾十縷,這就直接出來了?多寶蟾蜍還有這能力?
寶珠拳頭大小,滴熘熘旋轉,珍珠一樣,光潔的珠面遍佈祥雲紋路,恍若九轉金丹。
每個人光是目視祥雲,便覺得沁人心脾,心念通達,好事將來。
汗王大喜過望,想伸手去抓,然而寶珠有靈,自行避開,眾目睽睽之下,寶珠直接變形、拉伸,不是變回原來的小蛇,而是變成了一條......淡金小龍!
梁渠袖子一動,三王子探出腦袋,震撼小龍頭頂的金色龍角。
白金小龍當空蜿蜒,無質無形,從無數人的掌心穿過,盤踞到老蛤蟆頭頂。
“瓜!”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