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您怎麼也來東海了？」

梁渠不敢怠慢，跟在臨川身後，亦步亦趨往天上走，零星有飛魚，藉助白雲跳躍到身旁，劃出一道弧線。

「不止是我，笠翁和北庭仙，三家熔爐全都來了，大狩會邀請天下八方，當初本就是三方共舉，不是嗎。尚有一年開辦，便一塊邀請，你算是創辦人。」

臨川揹負雙手，虛空行走。

他腰間墜有一塊田黃玉，翩翩晃動，很是吸引眼球。

「原來如此————」

梁渠瞄了兩眼，他也全部記憶起來。

沒錯，昔日大狩會開辦源頭，本是在黃州，彼時就吸引了三位仙人，唯獨缺少北庭仙。

為了爭取各方勢力參加人數，當時鯨皇便發出了邀請，名義上大家是共同參與、同意的，可以說是首肯，只是設定獎品、地點一類，皆是雲鯨族出。

於情於理，盛事將開，那都應該邀請來提前知曉。

一念至此，本就坦然的梁渠，徹底放下懸著的心。

三位仙人都在此處————縱使鯨皇實力強悍，總不至於能一打三吧？

不至於吧？

「不知道北庭仙人情況如何，據說已經是在沉睡邊緣，還是頭一次見————能親自跑過來看一眼，情況應該不算特別糟————」梁渠心想。

雲霧縹緲，匯成廣袤王座。

九天之上，鯨皇居中，一如既往的雲巨人。

幾次見面，始終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南疆仙今日換了一身黑色衣服，是個幹練的山羊鬍老頭。

再鯨皇左邊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站著的那個梁渠認識，北庭汗王！另一個坐著的則是相當怪異。

身披「攝政王」同款的狂戰獸白獅大皮襖，卻不似汗王那般擁有雄獅一樣的身軀，是個非常乾瘦、矮小的老者，一身的褶皺皮囊，都快要在骨頭上掛不住了，融化的蠟燭一樣耷拉下來，又詭異又驚悚。

很難懷疑實力會不會受到這個三千年迴圈的影響。

但毫無疑問，能讓北庭汗王侍奉一側————

「因為臨近三千年大關，即將沉睡緣故？表現在了肉體上，熔爐的三千年沉睡輪迴，莫非類似於活出第二世？若是化虹如何？永恆如一？」

「參見鯨皇、笠翁仙、北庭仙————」收斂思緒，梁渠跨步上前，恭敬行禮，「教仙皇等候，渠誠惶誠恐。」

「不礙事，本是閒來無事，東海也是能釣魚的。」南疆仙撫須。

「許久不見，淮王。昔日第一次來雲天宮，期間不過一別二年，卻是成長到如此地步，甲子年內，或許便要位列人仙了。」鯨皇讚許，「古往今來，不曾有淮王這等人傑啊，更有奇思妙想，入了熔爐，我們或便不再無趣，時日再久一些，或許能一窺化虹風采？」

北庭仙頷首，下巴上垂落的皮肉，宛若雞冠一樣搖搖晃晃，惜字如金：「天才————」

「不敢當。」梁渠再躬身，一臉恭敬，「便是將來僥倖忝列，亦是末學後進，還望諸位長輩多多指點。」

「能入熔爐，哪有指點，坐而論道而已，若能開闢前路，真是萬世之師表。」鯨皇哈哈大笑，站起身來，再指天上海，「四年前，一睹黃州大狩會，只覺妙趣橫生，意猶未盡。

空活數千年，不曾見過那般熱鬧的情景，又覺不過癮、不痛快，故而意欲辦一行囊括天下英才的大狩會，東海大狩會！凡有參賽者，皆有獎勵！

兩年前，請來淮王建言獻策，不斷完善規則、地方，終於初有成效，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年。

今日請來淮王，是為看一看，可曾完備，有無錯漏，改進之處。同時也請諸位道友一共觀摩，共同商定一個確切的舉辦時日，佈告天下。」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梁渠即刻答，「此行我帶來了不少武堂弟子，共有三百人，亦是為模擬大狩會情形，定知無不言，盡善盡美。」

「好，那淮王可先安頓下去，時日尚早，待得準備完全，由雲博帶你，一切塵埃落定，定有重賞。」

「是！」

禮多人不怪，梁渠再次一一行禮，邊走邊退，重落凡塵。

重力再變。

世界顛倒扭轉，饒是梁渠都感到一絲眩暈，他仰望天上蔚藍大海，極致的廣袤的壓迫下，明明中間有百里，依舊像是被壓抑住，無限狹小，落入了五指山中。

「天水界，是一個單純的形容，還是近似於小世界？」

深吸一口氣，梁渠琢磨思忖間，飛快降落港口。

不管怎麼樣，幹活先。

「嘩啦啦。」

鐵鏈甩動，獺獺開放下船錨，大搖大擺跳上港口，叉腰環顧。兩隻小江獺左右環顧，跑到角落，抬起後腿，試圖撒尿標記地盤，被龍平河揪住後頸拖走。

屁股摩擦地面，江獺扒拉地面掙扎。

武堂弟子紛紛登上甲板，環顧四周，一片嘈雜，只覺大開眼界，指指點點。

魚居然能在天上飛！

雲也可以借力嗎？

兩頭巨大的龍鯨，更是給人以最為極致的體型震撼。

龍平江鼓掌，吸引注意力：「所有武堂弟子，帶上床鋪、日用，跟隨雲巨人，按照武堂學號順序，去後山選擇住所，統一四人一個房間，自己收拾，自己打掃，一個時辰後，原地集合，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

「好，排隊跟隨！」

「是！」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帶領眾武堂弟子下船，豪氣雲幹。

雖然他們只是過來打雜的，但是！

能參與到東海大狩會之中，與有榮焉！多少夭龍都見不到的仙人、妖皇，他們輕輕鬆鬆就碰到了，還能幫上忙呢！

見龍平江帶隊有序，梁渠抬頭：「雲博兄，實踐之前，有勞先解釋一下規則，再帶我看一看場地。」

「好，淮王這邊來。」雲博一頭潛入大海，梁渠緊隨其後。

波光湧動。

魚群環遊，銀鱗閃耀，美輪美奐。

「兩年前淮王的建議，大多都很有建設性，基本全部採用。首先便是最重要的性命之憂，按淮王說法，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鼓勵參賽者報名，所以第一條規則便是：凡參賽者，皆不得故意置人、獸於死地，不得故意致殘，只要主動放棄，對手拿到全部鮫人淚，不可再行追擊。」

梁渠點頭：「上天有好生之德。」

「其後便是第二重要的，三界分序」，淮王原本提議海陸空，不同種族在不同環境中，擁有額外的分數加成，這一點也是完全採納。

只是有所變動，吾皇以為，陸地地貌變化複雜，且岩石之類大多不透明，不利於觀眾觀賽，故而將陸地變成了如今的天上海部分，地上海正如淮王所見，沒有任何區別，但天上海————」

雲博用力一騰，帶領梁渠突破水面，來到天際。

一陣重力顛倒，從對抗重力變成順從重力，砸入天上海。

銀色氣泡散去，梁渠第一時間意識到不同，大口唿吸，之前只是觀摩，沒有進入，以為沒有差別，現在發現————

「人可以在天上海里唿吸？」梁渠驚奇。

「不錯！」

梁渠大口唿吸，「海水」湧入肺腔，和空氣沒兩樣，整個過程不是因為他融合澤靈，從而擁有了水下唿吸的能力。

「不止如此，淮王可以到水面看看。」

梁渠往「上」遊動，破開水面，又意識到，水面的堅實程度非同一般。

他嘗試著抬腳踩上，結結實實，和普通泥土沒有差別！

大概需要用踏碎岩石的力量，才會突破水面，重新掉落。

明明水面如正常波浪般湧動，且有漣漪。

「神奇、太神奇了，按我三界分序的說法，豈不是魚類無法在天上海里唿吸？」梁渠舉一反三。

「淮王慧眼，不錯，魚在天上海，一如人在地上海，夭龍在地上海里，分數獲取會多兩成，臻象則是多一半。」

梁渠瞭然：「很不錯，只是沒有陸地，雖然方便觀摩，但是缺少了不可視的掩體博弈啊。」

「這點吾皇也考慮到了，所以在不同的界限裡，擁有不同的特殊區域，有隱蔽身形和氣息的安全區，每待一定時辰，就會扣取一定積分，同時最高不能連續待十二時辰，並有六個時辰的冷卻，還有特殊的增壓區，負重區————」

雲博侃侃而談，—一介紹。

大部分內容都和梁渠昔日說的沒差別，包括不限於取消原本的排名獎勵制度，全部變成鮫人淚的累進兌換制，外加道具投放，隱藏寶藏獎勵，野生怪獸。

梁渠昔日提及的，幾乎全部採納，只是具體到內容和實施上有所調整。

換一個夭龍來，自己的建議受到妖皇如此重視，怕不是要感激涕零，鞠躬盡瘁了。

當然，裡頭有梁渠建議確實不錯的緣故。

這可是前世娛樂的精華內容！

是不斷迭代下的蠱王！

單論娛樂方式，趣味程度遠超現在的聽曲唱戲。

很多時候，許是這種「照搬」的緣故，才導致梁渠自己不覺得有多了不起，導致他沒辦法做出拿著這種東西自傲的想法。

乃至於不少人都困惑。

為什麼一個二十八歲夭龍的人，居然還不拿鼻孔看人？

「小位果如何兌換？有具體數目嗎？」梁渠問。

雲博搖頭：「沒有，小位果屬於一個例外，我們頭一次辦，不知道設定成多少鮫人淚比較好，擔心分數設定太高沒人能換，束之高閣，太低有重複，無法分成兩份，兩全其美。所以以防萬一，單獨拎出來，變成累計分數最高者，能夠用全部鮫人淚進行一次兌換。」

「明白了，不錯的想法————」梁渠環顧一圈，「帶我去見一見野生的怪獸吧。」

「好。」

雲博帶領梁渠，一路上游，來到雲層之間，來到一頭蟄伏的雲龍面前。

「這————」

梁渠後退半步，目瞪口呆。

他竟然在雲龍身上，看到了半透明的漣漪！

「雲博兄，這————」

「哦，這是吾皇利用神通創造的偽獸，並非真實存在。」

梁渠心頭一跳。

鯨皇有和龍近似的，吐霧造物的能力？

雲鯨、唇龍————聽上去確實接近。

「不，我的意思是，這野生怪物是否太過超模？」梁渠斟酌措辭。

他對付這雲龍，感覺都要費一番手腳。

普天之下，夭龍境內，恐怕只有他和張龍象，達到了能拿下這頭雲龍的水平。

狼主、莘大現那樣的夭龍，已經是頂端的少數，還有越王這樣的新晉，以及大多在三四五六階打轉的中堅夭龍！

這怕不是幾十夭龍下的超巨大團本，還會出現死傷大半的那種！

雲博理解的梁渠含義：「並非如此，我們考慮過，擔心野生怪物太弱，會有高手來刷，後來是吾皇解決了問題。

吾皇有言，野生怪物的實力，是根據一定範圍內的活物來波動的，遇強則強，遇弱則弱。哪怕淮王帶來的武堂弟子來，未必沒有希望打敗。與其說是雲龍強，不如說是淮王實力太過可怕。」

「我明白了————」

梁渠沉默不語，暗暗把鯨皇有類蜃龍能力的資訊記錄下來。

他有點不太明白這樣的設定原理何在。

這種動態性平衡，哪怕是現在的他都做不到，不，不止是做不到，是根本無法想象要如何做到。

天地敕令？

「莫非是位果權柄？總不會有一種能根據對手實力強弱，對應調整的權柄吧————

梁渠眉頭微微擰起。

先是天山逐氣，又是神秘野怪————

一個時辰後。

梁渠放出參賽者有學分，優勝者有額外獎勵的訊息後，為期三十日，作為武堂的年終考核，宣佈開始。

三百武堂弟子昂首挺胸，站在港口上，為龍平江一聲令下，一百人跳入到地上海中，一百人乘騎飛魚，藉助白雲起伏，一百人跨過分界線，來到天上海。

三百人盡皆奔馬，高度傷勢已經不會危急性命。

雲博拿來一塊板，上面有各般滑動式按鈕。

「這是————」梁渠好奇。

「第一個滑動，往左能放慢鮫人淚的速度，往右能加快。第二個滑動，能調整鮫人淚的氣息和隱蔽水平，第三個，是調整道具出現頻率。第四個，是野生怪物的實力，雖然會根據變化，但變化的幅度也可以調整，第五個，是環境範圍擴張，第六個————」雲博一一介紹面板功能。

握住面板，梁渠沉默下來。

他莫名有一種預感。

如果天水界真是一個世界，路子絕對和血河界不相同。

大離太祖的血河界，在芸芸眾生皆有的「夢」的幫助下，變得無比廣博。

那鯨皇的，無疑是更為精細、掌控度更高！

撲通撲通。

白沫盪漾，漣漪波動，武堂弟子一個個脫得赤條條，跳入海中下餃子，四散開來，爭奪長翅膀、有魚尾的鮫人淚。

梁渠把鮫人淚的閃避速度壓倒最低，看了一陣後，他再往右稍微撥動一點。

這玩意靈敏度挺低。

撥到最左邊就慢如龜爬，陳兆安來都能試巴試巴，最右邊快到他都有點難言，關鍵是無聲無息。

九天之上，仙人觀摩。

梁渠努力捕捉鯨皇的能力資訊，只是很快發現一個誤區。

如果真的那麼容易被他看出來，仙人豈不是更加明瞭？

反而是他興許會顯得探究欲太深。

既來之則安之。

梁渠索性讓自己強制遺忘，專心奔著完善大賽機制來幹活，再透過武堂弟子，看一看有沒有聰明人，自己順手複製一份「攻略」，化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