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張龍象合上冊頁，“開什麼？”

“開天眼啊，你這一眼盯真，不是開了天眼？”

梁渠拉開板凳，一屁股坐下，挪挪大腿，讓開半邊座位給娥英，再招手讓樹上蝙蝠去沏壺茶。

三王子袖裡鑽出，落到果盤裡翻橘子、丟葡萄，挑挑揀揀。

張龍象感慨：“你這元陽，怕是不比蛟龍吞吃的鯨珠差。”

自己一個，蛟龍一個，龍女一個。

梁渠自己孕育三個，同時間接孕育三個，手段各不相同，他從未想到自育位果有朝一日會如此之“多”。

得益於自育出的基本是中位果，中位果多創造，創造權柄的特殊效用，甚至肉眼可見的會越來越多。

“元陽能孕育出什麼位果？”

張龍象好奇。

他大抵能猜到孕育過程。

三花聚頂勾結晉升中的自己，憑此共享鉅額根海，再利用昇華，短時間內連續進階蛻變，元陽在期間……隱隱記得，梁渠和龍娥英，共同修行有一門獨特的雙修功法，還歷經仙人改造，梁渠能自育都有這門功法的功勞。

修行同一門功法，同一對，一陰一陽，會不會有什麼特殊效用？

一昇華一降階……

“害，大老爺們的，談什麼元陽，不談不談，換個話題。”梁渠擺擺手，岔開話題。

他接過飛來茶壺，沒有透露娥英的權柄。

本來想過來從仙人這裡獲取一點情緒價值，結果讓提前看穿，這還有什麼意思。

“淮王想聊什麼話題？”

壓低茶壺，給張龍象倒杯茶，梁渠道：“前兩天人太多，好些話不方便說，說說看，晉升熔爐，到底是個什麼感覺？”

“輕鬆。”

“多輕鬆？”

“擺脫一切桎梏。”張龍象琢磨道，“我從來沒發現，自己身上居然存在一種巨大的壓力，像海底的一個小氣泡，起初讓水壓到很小，隨後一直上浮，不斷擴張，最後衝出水面，和海面上所有的氣融為一體，無限廣大，之後便是迷茫。”

“迷茫？”

張龍象頷首，嘆口氣：“因為無限廣大，無限輕鬆到了極點，反而不知方向，也不知該做什麼，並且對很多事情提不起興趣。”

梁渠笑：“原本是一條明確的道路，現在來到了曠野之上？”

“何止是曠野……”張龍象笑，“曠野不過是四面八方，哪裡都可以走，都可以腳踏實地，去依靠。

我現在，天上空曠，地下空洞，整個人立在茫茫虛無當中，兩腳根本踩不到地面，地面對我而言，不比空氣堅實多少，什麼事情都像是和自己無關，連四面八方的概念都沒有了。

此外，我發現一件事，你這裡有大秤嗎？”

“大秤？”梁渠本能拍一拍口袋，環顧左右，“誰家好人帶秤在身上啊。”

“小的馬上去尋！”蝙蝠大叫一聲，立馬飛開。

梁渠呷一口茶：“聽上去有點意思，只是我不是你，沒有熔爐，無法感同深受，那突破時候呢？是什麼感覺？”

“一蹴而就，原本我昇華到十三階，並未覺得有何不同，只是覺得面前有一堵厚厚的牆壁，彷彿修行路途到此為止，進無可進。

等到十三階，同時擁有大位果，牆壁消失，眼前多出一條繩索，綴在你面前，不假思索地去拽住它，你便開始上浮，整個人變作一口燃燒的火爐，權柄融化了。”

“融化？”

“沒錯，小位果、中位果，似人之手足，多出來的肢體，那熔爐之後，權柄就是你，你就是權柄，不再是一個器官，一個肢體。”

梁渠摩挲下巴。

張龍象說的，無疑比老龍君具體許多，更讓人理解。

“那……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更獨特的東西。”

“比如。”

“比如超出權柄的……”梁渠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形容，思來想去，“能夠掌控其他位果的感覺？”

張龍象眉頭緊鎖，沉吟了很久，搖搖頭：“我不太理解，也感受不到，我現在完全處於虛空之中，什麼都捉摸不住。”

居然如此？梁渠沉吟。

按照老龍君的說法，自育成就的，應該有某種特質才對。

老龍君的百川歸一，鯨皇的鯨吞，大離太祖的掌控……

這種特質會影響如何化虹。

難道是因為張龍象晉升時間太短，尚未到完全凸顯或者感受到自身“特質”的時候？

“大王，大王，大秤來了！”

蝙蝠甩動翅膀，抓一個大斗，大喊大叫。

果盤裡撕咬橘子皮的三王子當即拋開橘子，搶先飛上，奪下大秤，獻到面前：“老大老大，大秤來了，大秤來了。”

“乾的不錯！”梁渠掏出一枚靈果丟給蝙蝠。

“謝謝大王！”蝙蝠空中翻轉，一把接過，落到邊上樹冠中。

“啊，老大老大，我呢！”

“給你個橘子。”梁渠把果盤裡剝一半的橘子丟給三王子，再看張龍象，“秤來了，剛才龍象王說發現什麼？”

“發現這個……”

張龍象讓梁渠抓住大秤，自個往鬥裡一站。

梁渠不明所以，沒明白張龍象要給自己展示什麼。

自己的好身材？

不應該啊，以張龍象的武骨，稱出來必須得是個大胃袋。

“你看刻度。”張龍象示意。

梁渠低頭，發現大秤居然在沒配重的情況下，自個配平了！

七斤八兩！

“呦，龍象王返璞歸真，還是個大胖小子！恭喜恭喜！”

張龍象：“……”

“哈哈，開個玩笑。”梁渠調整配重，看槓桿一上一下，“所以這不是憑虛而立，你現在沒有體重了？”

“不，不是沒有體重，更準確的說，是此方世界，稱量不出我了。”

梁渠一怔。

簡簡單單一句話，從張龍象嘴裡說出來，異樣的霸氣感。

世界稱量不出，這種現象，在張龍象等人眼裡，是一種榮耀，一種境界特徵體現，他上過學，倒是能理解一二。

熔爐永生不死，本質是“自身本”強大到時間奈何不得。

同樣的，時空從來相關，空間也奈何不得，自身質量，已經沒法在此方空間，讓引力發生作用了！

不過這樣說就不霸氣了。

語言的魅力。

“有點意思，七斤八兩，是正常熔爐的水平，假如是北庭仙這樣的，馬上要沉睡，是不是會更重一些？化虹徹底獨立出一界，是否就完全為零，再也稱量不出？”

張龍象完全沒想過這茬，眸光一閃：“有這個可能！”

跨過夭龍覺境。

修為越高，重量越小！

收集完熔爐的訊息，梁渠問：“你對權柄的抗性，能收斂嗎”

“我試過了，不行，這是熔爐本身的特質，無法收斂，只能勉強連結一絲，莫非影響到了淮王妃？”

“那倒沒有。”梁渠搖搖頭，“就是有點可惜，要是能收斂，咱們這邊可以直接再多一個熔爐。”

“你呢？你為什麼不升十二階，甚至十三階？”

張龍象奇怪。

天狗蝕日非同凡響，他直接十二階晉升十三，一口氣養出大位果，彼時同樣吸收了數十位夭龍的梁渠，怎麼可能卡在十一階？

天賦不夠，所以光有資源不行？

別逗他笑了。甚至張龍象覺得，按照梁渠的進度，應該早可以養出大位果，不知為什麼，一直沒有。

“我？嘿嘿，不可說不可說，我要悄悄的努力，然後一舉化虹，驚豔所有人！”

張龍象：“……”

梁渠坦白：“其實是我擔心十三階和大位果直接反應，成了熔爐，然後我第二第三位果出現的又晚，到時候更難養。”

張龍象恍然。

梁渠掏出筆記：“熔爐有‘河中石’一樣的東西嗎？”

“有又沒有，熔爐後，可以看到全部夭龍的‘河中石’，其餘的熔爐則很奇怪。”

“怎麼說？”

“非常廣大的‘河中石’，以至於只能確定範圍，無法明確具體方位，好似臨川仙的‘河床’，可以覆蓋一整個帝都，實則他只在其中的某條街上。”

“是圓嗎？如果是圓，那應該可以透過圓心判斷吧？”

“不是圓，像是固定下了一個國度，除非走到邊界，國度才會跟著轉移。”

“明白了，終於有一點隱私權了麼……對了，這段時間要是其他仙人來找你……”

仙人大多高冷。

最年輕的臨川仙，如今也有兩千歲，以至其過往的人生經歷都很模煳。

一模煳，一不瞭解，人就會生出距離感和敬畏感，變成永遠無法抵達的真實。

知曉同學父母做什麼，去對方家裡玩過，知根知底，更容易成為死黨，信任度更高，反之則會比較困難。

好不容易逮住一個活熔爐，梁渠可勁的清除掉知識迷霧。

談話半天，張龍象離開平陽。

成仙五日，全在梁渠這裡忙活河神祭，販賣簽名，好些親朋都沒有聚一聚。

“原來熔爐是這麼一回事……難怪仙人都不怎麼插手世俗生活……物質決定意識啊。”

梁渠靠住椅背，收好冊頁。

也就那樣，不稀罕！

“時間一長，熔爐真無慾無求嗎？”龍娥英忽然問。

梁渠詫異：“怎，怕我成仙了不要你？”

龍娥英一撩鬢髮：“就是問問。”

梁渠摩挲下巴：“這我上哪知道，下次有機會，得問問龍象王他老婆。”

龍娥英啐一口：“想什麼呢？”

梁渠嘆息：“你變了，你以前應該問我為什麼要問龍象王老婆才對。”

“夫人放心。”梁渠拍拍胸脯，“就我私底下觀察到的，侍奉臨川仙的，都是美女，龍象王迷茫的不是這一塊。”

“本來我也沒問這個。”

“嘴硬！我還是喜歡嘴軟的。”

龍娥英臉微微發紅，不回答。

梁渠是真有信心。

成熔爐，多是外界和自我關係對比的劇烈變化，致使自我容易產生虛無感。但四關七道的修行本身，並沒有斷絕人慾，這點從幾大仙人身上都可以看出來。

“走，去靜室，助我修行，省得你腦袋裡想一些亂七八糟！”

靜室。

龍娥英點上薰香，同梁渠對坐：“準備好了嗎？”

“等等。”

梁渠閉上雙目。

丹田內，熾烈盛大的太陽旁，風團變作完全的金色，飛快蛻變，孕育，不斷吸收七十餘條龍種氣息，成長度上，幾乎有和天元持平之態！三花聚頂！

張龍象的熔爐抗性沒有完全斷絕掉勾連，可他的勾連太微弱，飄若遊絲，導致反饋也小，千不足一。

實際使用，反而不如老龍君，梁渠又跑一趟，把老龍君的“神”重新換上，再把龍娥英的位果勾連上，同天元掛鉤。

六千二百倍根海徜徉起伏。

龍娥英的位果在關聯句芒的前提下，成熟度飛快增長，驚人的生命力透體而出，宛若酷暑！

地幹\/祝融

權柄：盛正

屬：治

夏風，夏暑，夏日，夏炎，夏林鬱郁，夏水湯湯。

自盛而昌，自盛而熾，自盛而衡。

界儀：地幹為應，統攝四御，可引亮地幹界！

天地一大窯，陽炭烹六月。

同玄冥截然不同的，無與倫比的旺盛感撲面而來。

句芒、祝融、蓐收、玄冥。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春天昇華，秋天枯降，冬天凝固，反之，夏天是……無與倫比的盛大、熾烈！

二月六號，距離大狩會只剩最後十九天，真是緊張刺激。

梁渠要在這極限之下，最後利用蛻變，拔升一波飛廉！

張龍象猜的沒錯。

陰間一行，他可以十三階，梁渠自然不會一階不升。

昔日二下陰間，他用句芒早早昇華到了十二階，即便此次晉升，也不會產生蛻變，但，在祝融的加持下，一切都將變得不同。

春天是昇華，夏天是無與倫比的盛大。

讓一件事物在它本身基礎之上，達到最為盛烈的姿態，和老龍君的“濟”，異曲同工。

唯有一點不同，濟能突破上限，多出十四十五階，祝融則是框架內，完成不一樣的壯大。

正常突破是十二階·一階，他要完成的，是十二階·三階！

至於什麼差別，梁渠不知道，但他很快就能知道。

唯一要注意的，是拔擢飛廉的同時，他需壓制住天元的壯大。

壓制自身位果的發育。

古往今來，梁渠也算是第一人。

“假如成功的話，夫君打算將魃果轉移給誰？”龍娥英忽然問。

“給‘不能動’。”梁渠不假思索，“它和魃果晉升後的青女最契合，到時候我把它點化到妖王。”

“你不是答應阿肥先了嗎？”龍娥英提醒。

她也知曉“不能動”最為契合，只是獻祭的，分明要夭龍，尋思梁渠是不是又把阿肥忘在腦後。

梁渠一愣。

嘶……

“夫君既然做出承諾，便要做到，不如給海牙王吧。”龍娥英建議。

“唔……也行！”

改換一下計劃，盛烈的權柄侵入體內，直入丹田！

霎時間，消化百條龍氣的飛廉，宛若沸騰，勐地膨脹一圈。

祝融的另一妙用。

非大位果，權柄無法影響權柄，可祝融此舉並不影響飛廉本身，而是讓龍氣極度活躍化，宛若一鍋煮沸的活水。

溫度越高，融合越快。

米飯添水熬成粥，勐勐升糖！

二月七日。

飛廉光芒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