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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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幾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起來對胡羞禮貌,實際上說話都很殷切:“週末真是幫了我大忙。”
“沒事的,也是正好在朋友的咖啡店聊天,難得週末空下來。”
“晚上有空嗎?請你吃個飯。”
本來想去看最後一場的秦宵一,想到下個月很快就要出國的裴軫,胡羞還是答應了:“可以的,能不能在這附近吃?晚上後續我還有安排。”
“男朋友?”
“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
下班時間胡羞收拾了東西,遲遲沒能等到裴軫出現。上樓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下午急診送來了火災救出的病人,重症,從外地綠色通道到院裡,全身大面積燒傷,他和另一個主治醫生直接上樓會診去了。
胡羞和夜班護士在病房外聊了兩句,今天說不定見不到裴軫,一直在手術室,全身燒傷完全脫離危險要很多天,治療也漫長,植皮之前的清創要等很長時間,還要防止意外感染。
“唉,每次遇到這樣的病人我都很害怕,因為病人的心理崩潰比換藥還折磨人。
我們當然盡全力,但是半夜被他們叫起來真的很累,沒辦法保持好脾氣。”
胡羞當然明白護士的感覺,即便在行政崗坐著也會遇到來問路的患者,沒有人能在冗雜的工作裡遇到胡攪蠻纏的人,不在內心裡抱怨。
何況護士的職業倦怠。沒能等到裴軫的資訊,胡羞不想回辦公室也不好去雪國列車,坐扶梯慢悠悠下樓準備去買盒飯。
到四樓骨科抬起頭,看到了撐著柺杖的李埃,單子在手裡散了一地,胡羞心頭一凜。
“你怎麼在這兒?”
“胡羞?”李埃有點驚訝:“你生病了?”
竟然第一時間還在關心別人。胡羞撿起在地上的化驗單發票收據,厚厚一摞,看病應該很久了。他有些侷促:“真的只是來掛水,你們不要擔心。”
“你是怕我告訴趙孝柔嗎?”胡羞嘆了口氣:“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來醫院一個人看病的確很麻煩,行動不便還要排隊,拿病歷來來回回,叫我一下沒什麼的。”
“真的不是大事。”
“難道真的要截肢了才是大事?”說完胡羞快哭了:“為什麼這麼執念要自己死撐?”
陪著李埃坐在輸液區,胡羞抱著《漢英實用醫學翻譯詞典》收到了裴軫的簡訊。
來到輸液室裴軫和李埃打了招唿,看了一下報告,禮貌地對李埃說:“借用胡羞一點時間。”
裴軫的身上滿是消毒水的味道,下來之前應該是特意換了一身新的白大褂:“你朋友之前出過車禍?”
“對的,他和妻子半夜走在路上被酒駕的跑車撞了,妻子當場去世,他是左腿撞斷了,當時也是搶救很久。不過我和朋友是後面才認識他的,只知道他拄柺杖。”
“他現在還在消炎,但是有一條供血血管壞死了,需要儘快移植。”
“我看了一下他的病歷,他之前是在六院搶救的,離斷傷,非常嚴重,手術主任我有耳聞。
我猜現在是需要取手上的血管去移植供血,神經也有傷害,具體的方案我也不好問,但是的確不能這樣拖下去,會截肢的。”
這幾句聽得胡羞心驚肉跳。裴軫抱著手臂面露慍色:“不知道他是手術費的問題還是成功率不高,看樣子不像是缺錢的人,為什麼只選擇輸液?抱歉,我對這種不能及時治療的人總有些著急。”
“因為官司。車禍肇事的人現在得不到法律制裁,他為了妻子拒絕接受和解,也是入不敷出。”
“太在乎公平的人都會被命運整治,這道理懂得最多的是醫生。”
裴軫看了看時間,回過神來:“這麼晚了沒能和你吃飯,我一會兒還要上樓,今天突然爽約你,不好意思。”
“沒事啦,醫生,我理解的。”
裴軫溫柔地笑了笑:“那我先上去了。”
“你晚上……吃飯了嗎?”
“還沒有。沒關係的,常態。”
胡羞在便利店的口袋裡掏出個三明治,還是熱的——本來買給自己的,在輸液室坐著反倒沒什麼胃口。裴軫看到三明治顯然很驚喜:“買給我的?”
沒等胡羞回答,他受到鼓勵一般地補了一句:“我能不能問一下,你和輸液的這個男人……”
“朋友關係。李埃是咖啡店的老闆,我拿他當親哥哥一樣,有機會和你細說。”
裴軫突然用力地聳了一下肩膀舒了口氣,像是有光打在身上,整個人煥亮了不少,笑著和她說再見:“那我先上樓了。”
李埃在醫院輸液的事當然不可能不告訴趙孝柔。趙孝柔風風火火殺過來的時候,李埃疲憊地看了一眼胡羞,嘆了口氣——
胡羞還是第一次看到李埃臉上擁有這種負面的神情,錯綜著難過和逃避,像是已經一敗塗地。
趙孝柔頂著全妝,晚禮服高跟鞋外套了件黑色外衣——
絕對是隨便扯了件衣服就來了,她不可能這樣搭配。進到輸液室沒有吵鬧,她只搶過李埃的病例,看了一眼問手術費用。
見李埃擺了擺手不回答,她強壓著火氣:“你今天不告訴我費用,我就直接把你腿打斷,你截肢,咱們朋友也不要做了。
你到底拿我們當什麼人,錢都可以再賺,默默忍受算是什麼新時代苦肉計,真的只剩下一條腿了我們還會繼續可憐你嗎?只會覺得你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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