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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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枝動了動唇,剛想說“你最好用語音轉文字”,結果第一個“你”字剛說出口,就直接被打斷——
【單崇你有不有自尊!有不有!我他媽真的後悔當初哪怕帶了頭豬都比帶你強!起碼豬除了蠢至少它不氣人!】
中年男人鏗鏘有力且帶著一點點東北口音的聲音充數整個電梯。
“滴”地一聲,男人迅速把這條語音按掉。
但是微信有個功能很煩人,某個人連續發多條未讀語音時,有時候會觸發一個莫名其妙的功能或者說是BUG,就是你按掉一條,它就開始自動播放下一條。
【我王鑫對天發誓,從今天開始再多看你一眼,多問你一句要不要來阿勒泰,我立刻折壽一百年——】
鏗鏘有力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顯然是把單崇也搞懵了,他反應慢了兩拍才把這條語音也關掉,然後手指一滑,直接退出了微信保平安。
衛枝:“……”
死寂中,中年男子的咆哮彷彿還在電梯裡迴盪。
除此之外,剩下的大概只有衛枝瑟瑟發抖的唿吸聲。
此時此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在一根根地豎起來,尷尬恐懼症發作了,恨不得自己就此人間蒸發。
低下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她連電梯反光裡男人模煳的臉都不敢看了,滿腦子都是“哦這個咆哮起來氣壯山河的人就是剛才單崇嘴巴里說的王鑫嗎好像是戴鐸的教練吧他罵單崇幹嘛”……
正百思不得其解,立在她身後的人說:“王鑫,戴鐸的教練。”
衛枝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同時非常困惑他居然主動跟她說這個,問題是他跟她說這幹什麼——但是很快她又釋然了——顯然,這時候他們當然得說點什麼,畢竟刻意的迴避,只會把氣氛搞得更加難看。
果不其然,單崇想了想便繼續補充:“剛才應該是我們前腳剛走,後腳戴鐸就跟他告狀了。”
他嘲諷地掀了掀唇角,都能猜到那個神經病和王鑫說了什麼,無非就是說他執迷不悟、自甘墮落、油鹽不進、毫無鬥志——
一系列煽風點火的話。
然後直接給王鑫扇得高血壓都上來了,光他猝不及防聽的這兩句,他都能聽見對面中年男子的聲音因為咆哮而顫抖。
語落,餘光裡,他看見前面被咆哮中年男子兩條語音嚇得頭都要縮排衣領裡的小姑娘動了動。
她飛快轉頭,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解地問:“戴鐸的教練,罵你做什麼?”
“哦,我還在職業隊的時候,”單崇用平靜無波瀾的聲音說,“他也是我的教練。”
衛枝還在消化這句話後面的資訊量,此時“叮”地一聲,電梯到了。
衛枝住在低樓層,電梯自然是先到她的樓層,迅速地走出去,站在走廊上,她回頭看了眼男人——
他雙手塞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在電梯門關上前,她從外面抬手壓住電梯門,說:“問你個問題。”
“問。”
她猶豫了三秒,還是問出了個她有點兒猶豫該不該問的話:“為什麼你的短影片平臺主頁,有呲杆子、飛桶、box,或者中、小跳臺,就是沒有一個大跳臺的影片?”
他挑眉,看著她。
勐地吞嚥了口唾液,在男人充滿壓迫力的視線中,她找了找勇氣才繼續說:“你以前是單板滑雪大跳臺的職業選手,甚至參加過幾年前的奧運會預選賽,後來因傷退役了,對吧?可是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事實證明那天你跳中跳臺還能跳得那麼好,戴鐸也說你還能跳——”
就在此時,單崇衝她笑了笑。
勐地,衛枝的聲音便瞬間消失。
男人意味不明的微笑中,不知道怎麼的,她一下子就失去了繼續問下去的勇氣,儘管她真的有很多問題想問——
如果你真的像戴鐸說的那樣,還擁有繼續參加單板滑雪大跳臺比賽的能力,你為什麼就這樣放棄了?
……
家門口舉辦的冬奧會,幾十年來,就這一次,所有的人都在摩拳擦掌,你為什麼就這樣放棄了?
……
連國家都在唿籲冰雪運動,眼看著滑雪越來越熱門受到越來越大的關注,你為什麼就這樣放棄了?
——你為什麼就這樣放棄了?
沒有哪怕一秒的動搖嗎?
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如果並不是因為不能跳才退出,時至今日,真的對大跳臺沒有一點念想留戀嗎?
問不出口。
都不用想,自己都知道問出口了,就是多管閒事,惹人嫌。
所以乾脆沉默。
壓住電梯門的手鬆了鬆,最終還是垂落下來,在電梯門緩緩關上、徹底合攏前,她搶著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同他道了聲晚安。
……
接下來的三天風平浪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除了從姜南風那得知戴鐸人已經到了阿勒泰的將軍山滑雪場並開始訓練準備比賽之外,沒有人再提關於阿勒泰哪怕一個字。
這三天時間裡,衛枝已經成功進階成為了一個合格的換刃選手,並且在單崇開始拒絕手套、帶著他的繃帶手招搖過市的時候,她終於開始練起了姜南風人一到新疆就開始練習的走刃回山。
陸新和她一起。
自從那天兩人表面上和好後,每天只要單崇有課進公園,他都能準時準點地出現在衛枝身邊,不知道的還以為單崇花了錢聘請他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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