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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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三秒,反應過來了,想起來什麼,他轉過頭用茫然且荒謬的眼神望了單崇一眼——
後者面無表情地淡定回望他。
衛枝:“小烏龜坐壞之後也是師父給補好的。”
店老闆面朝單崇的眼睛逐漸睜大。
衛枝:“所以暫時不換別的了,免得他又覺得自己做了白苦工,要鬧脾氣。”
店老闆面朝單崇的眼睛已經瞪得像銅鈴,同時鼻孔也在逐漸放大。
單崇:“不是說過了,那王八是老煙補的。”
衛枝:“哦。”
單崇:“我也沒鬧過脾氣。”
店老闆擴張完鼻孔沒得別的東西可以擴張了,直接發出了倒吸氣的聲音。
很不禮貌。
所以下一秒,單崇毫不猶豫轉身出門跟老煙一塊兒抽菸去了。
那邊店門一關,衛枝轉頭,沉默地看著店老闆:你看,鬧脾氣。
店老闆:看到了,看到了,牛批啊老妹兒!
……
這一番下山採購很徹底。
等衛枝和姜南風拎著大包小包上車,已經是夜幕降臨——
其實也沒多晚,也就五多點,正好是晚飯時間。
坐在副駕駛的,衛枝看著男人穩穩戴著口罩,思來想去,有點兒突兀地問了句:“你剛才不是抽菸嗎,怎麼還戴著口罩?”
“抽完了啊。”男人嗓音帶著一絲絲剛抽完煙特有的沙啞,“你怎麼什麼都想管?”
句子不客氣。
但是語氣不太兇。
衛枝其實沒有被他兇到,但是聽到這話,她也就不再搭腔了。
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自顧自地拿出手機,她說:“請你們吃飯吧,那麼辛苦陪我們下山跑一趟——銅爐涮羊肉行不行?這附近有一家好像很有名……還是你們想吃點別的?”
說話的語氣應當是在和後座的兩人商量。
但是車內氣氛不對。
單崇轉過頭看了她一會兒,沒說話,那雙黑眸在夜幕之下尤其明亮,深不見底,過了很久,才一語道破,“怎麼了?”
當下壓抑氣氛下,後座兩人坐著乾脆拒絕說話。
衛枝放下手機,口罩外面一雙眼睛笑眯眯的彎起來:“什麼怎麼了,你不想吃羊肉吃別的也行。”
“我是問你怎麼了。”
“沒事啊。”
她笑的很甜。
但是有殺氣。
很難有人能夠輕易在這種可怕的壓抑氣氛中逃脫,但是男人卻沒有多大的反應,目光輕描淡寫在她彎成月牙的眼上一掃而過,面色平常。
只是扶著方向盤的指尖在方向盤上彈了彈。
“明天你自己滑一下,”他用沒起伏的嗓音說,“你也聽見了,教完花花之後我有課,可能一整天都沒空。”
話語一出,小姑娘那彎起的眉眼就凝固了幾秒,大概也是裝不下去了,那雙笑眼突然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幾乎都要凝固在眼眶裡,演不下去的她目無情緒。
“我問你個問題。”
“問。”
“今天我人也在那,而且這幾天都是你帶著我……”衛枝捏了捏安全帶,有點不知道怎麼表達眼下有點兒混亂的情緒,“那你答應給人家上課之前,怎麼不先問問我要不要買課?”
她像是憋不住似的,終於把心中這個疑惑問了出來……確實憋好久了啊,差點都給她憋到小宇宙爆炸了。
而且。
不開口還好。
開口又有點兒控制不住情緒。
還好車裡暗,所以沒人看得見她有點兒撐不住發熱的眼眶。
但是她說話有點低沉沙啞下來,很壓抑。
這個是掩飾不住的。
她提問完,車後面老煙的手都默默放在車門把手上了,隨時準備奪門而逃,被姜南風沉默著粗暴拽下來。
而單崇半天沒有搭話。
他有點兒嗓子發乾,看她這樣子,他也開始煩躁——其實有一百個理由說教她不要那麼倔,哪怕是換了隨便哪個滑手,也不能天天有空陪她擱山上滾來滾去……
師父上一天課,自己拿上課內容練習一兩天,學會了學好了再來,才是常態。
人人都行的事兒……
怎麼就她不行?
可是話到了嘴邊,他又說不出來。
把窗戶降下去了,涼風吹入,揉著冰雪氣息。男人有點兒冷的聲音在車裡響起:“買什麼課,知道我多少錢一節課嗎?”
衛枝抿抿唇。
“你想我收你多少錢一節課,嗯?”
男人的低沉的鼻音反問鑽入耳中。
聽出他語氣也有點不對,衛枝就有點兒慫,想了想,只好低下頭坐回原位,委委屈屈地說:“哦。”
單崇忍著想嘆氣的衝動,收回目光。
低頭髮動汽車:“晚上我找個靠譜前刃C彎的教學影片發給你,明天你自己在中級道C道——”
“不用了。”
汽車啟動引擎轟鳴聲中,男人把手從車檔把上挪開,掃了眼副駕駛,沒說話,但是表達疑問的氣氛卻到位了。
“明天我去別的雪場玩,”衛枝說,“總呆在山頂雪場,沒意思。”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愣愣地直視前方——
就像那塊髒兮兮的、全是沙泥的前擋風玻璃這會兒突然開了幾朵花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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