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2頁
那隻白玉樽掉落在他身邊,還在滾動不休。
五
這白玉樽明明是夢中之物,此刻卻被徐若虛真真切切地攥在手裡,真是奇妙。
不過,曉芙手中的荔枝核也是同樣,墜落出了夢境,化為實物,想到這一點,徐若虛才覺得踏實了些。
他爹檢視了一番,面色嚴肅地宣佈,這可不是普通的白玉樽,而是十二定魂玉器之一。
“昔日黃帝初治,山河動盪,洪水滔天,黎民苦不堪言。幸有西王母騎白鹿而來,獻白玉環,黃帝命人琢為十二玉器,分散四方,以鎮山魂水魄,整個神州才有了接下來的數千年的安寧日子。”徐學士緊鎖著眉頭,“如今定魂玉器再度現世,也不知是兇是吉。”
連博聞強記的徐學士都這樣說了,巡獵司的其他人也不敢怠慢。徐若虛親眼見著白玉樽被鎖進了巡獵司的庫房。自從上次啼鳥劍被蛇妖盜走,全巡獵司都大大跌了回面子之後,庫房便被整飭一新,設下了重重機關,眼看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疑案告破,整個巡獵司都洋溢著喜悅,連魯鷹的眉頭似乎都鬆了幾分。雖然沒有能夠抓住莫先生,但他既受了傷,又失了白玉樽,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繼續害人。巡獵司已下了通緝令,在無夏城中四處尋找,相信很快會將其捉拿歸案。
可徐若虛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
那些無名的滿面利齒的怪物呢?它們從何而來?莫先生所說的大麻煩又是什麼?
徐若虛捏著手心裡從夢裡一併帶出來的水晶薄片,將疑問在心頭轉了又轉,還是嚥了下去。
徐若虛再一次夢到了血紅的新月,夢到了在無夏城屋簷上攀爬的無名怪物。
他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肆無忌憚地吞吃生人的魂魄,卻無力阻止。
他犯了個巨大的錯誤。
內心深處的某一部分,不斷地提醒著自己。
可他怎麼也想不清楚,究竟錯在何處。
就在此刻,怪物群中忽然起了騷動,以某處為中心,開始向四周逃竄。月光下有流水般的刀光,自那中心處如雷霆暴漲,將沒有來得及逃走的怪物全都挾裹在內。
刀光過處,所有的怪物都只剩下半邊身體,搖晃了一陣,紛紛從屋頂上跌落。
有一人自空中躍來,堪堪停在他身邊。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成年女子轉過臉來,冷冷的金眸直接望穿了徐若虛的身體。
她眼角的紅妝都花了,猶如滴落下來的血淚。
“那是饕餮將軍。”阿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同時襲來的還有焦煳的氣味。
他夢中的火焰在噼啪燃燒,將阿零團團圍繞。
“白玉樽已失,連饕餮將軍都入了夢。徐若虛,你現在陷在危險之中。整個無夏城都在危險之中。把你的手給我,讓我也入夢裡來。”阿零向來平靜的聲調都有了一絲波動,“讓我保護你。”
徐若虛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夢中的阿零從不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幾乎要相信這個阿零是真的,相信阿零並沒有被自己趕走。
他緊緊咬住牙關,最終只吐出了一個字:“不。”
第二日清晨,白玉樽竟失竊了。
徐若虛匆忙趕到巡獵司時,天還沒有大亮。魯鷹早就到了,一臉凝重地站在大開的庫房門前,昨天放置白玉樽的地方,如今已是空空蕩蕩。
“怎樣?是被莫先生盜走了嗎?”他噼頭蓋臉便問。
“不是莫先生。”魯鷹咬牙切齒,踹了踹正躺在地上唿唿大睡的某個老頭。
徐若虛這才注意到這老頭的存在,不由得大吃一驚:“這不是司裡的老吳嗎?昨天的機關,都是他親自設定的?”
“白玉樽被盜,是在昨晚,這傢伙今早被人發現躺在案發現場,怎麼也喚不醒。我已經派人詢問過他的家人,老吳從十天前起,便有了夢遊的毛病,他家人怕他走丟,夜裡都是用繩子將他捆在床上。昨晚風雨交加,家裡人一個不留神,他便走丟了,誰曉得竟然來了巡獵司!”魯鷹解釋道。
那麼,是莫先生利用夢境,操縱了老吳,盜走了白玉樽嗎?徐若虛暗想。不,不對,老吳在十天前起便有了夢遊的症狀,可那時,白玉樽應該還在莫先生手中。
怎麼會有人提前料到巡獵司會設下陷阱,從莫先生處得到白玉樽?
除非
“糟糕,巡獵司被人利用了!”徐若虛忽然反應過來,“有人埋下線索,一步一步引誘我們懷疑莫先生,待我們從莫先生手中奪了白玉樽,他再從巡獵司盜走它。一開始,這人的目的就是白玉樽!”
白玉樽已失,阿零在夢中說的,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會是誰?”
徐若虛尚未回答,原本躺在地上的老吳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怪物!”他神志仍未清醒,只是一味喊著,“有怪物!滿是尖牙!快跑!快跑!別讓它們靠近!”
那嗓音刺耳如銼刀刮過鋼板,徐若虛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顫。一旁的魯鷹卻晃了晃,栽倒在地。
“魯教頭!”
徐若虛大驚失色地過去扶他,發現他雙目緊閉,竟跟曉芙一樣,陷入了沉睡,嘴角也是詭異笑容。忽然降臨的可怕靜寂中,只有老吳一個人的聲音,還在來來回回地喊著:“快,快跑!有怪物,有怪物!小心它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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