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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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人世間至高的美味,吃多了卻會被活活燒死的。”常青悶悶地回答。
鹹希堯在竹溪鎮聽了十四年的鄉間八卦,對此早有豐富的經驗。他只轉了半圈眼珠,便將這裡面的來龍去脈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因此打趣道:“這麼說,若是能找到這位,綁起來送給那位朱掌櫃,便能一飽口福了?”
他伸手又拿了另一張告示,故作驚訝道:“啊呀,這上面還有畫像。”
常青幾乎是立刻轉身就跑——沒跑掉。鹹希堯揪住了他,將那告示硬塞進了他手裡:所謂的畫像只是黑漆漆的一團,比例嚴重失調,一對兒眼睛恨不得比臉還要大。
“這樣也能尋得到人?”鹹希堯嗤笑道。
常青卻沒有笑。他垂著眼,看著那張輕薄的紙,低聲說:“這麼多年了,你的畫工什麼時候能長進一點?”
這句話很輕,被風一吹就粉碎了。
也不知道是說給誰的。也不知道那人聽見了沒有。
他們要找的那位十四年前倖存的鏢師,如今已經是無夏城巡獵司的魯鷹魯教頭。據常青說,要找他也不難,只需要等到晚上,在他離開巡獵司的必經之路上埋伏等候即可。
鹹希堯原本覺得,兩人要做的並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又何需如此遮掩,但又想到白日裡那張塗得亂七八糟的告示,深覺這位常青公子在無夏城中得罪的人不少,便將反對又給嚥了回去。
可他沒想到,這位常公子得罪的人還不止朱掌櫃一個。
他倆剛在魯教頭面前出現,連話都沒來得及張口說上一句,那一身素黑制服,渾身殺氣騰騰的魯教頭便毫不猶豫地開了弓,寒冰凝成的箭頭朝著常青唿嘯而來,眨眼間便要射穿他的咽喉。
“白澤哪裡走?!”
常青卻不讓不避,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電光火石之間,鹹希堯也拽不動他,心道這下糟了,耳畔卻又響起了新的風聲:魯鷹又射出了第二隻箭,箭頭上生著烈火,速度比第一支快上許多,竟然追上了第一支,在射中常青之前,將寒冰箭生生地融化了。
鹹希堯退了一步,方才感到背上涔涔的冷汗。可這位常青公子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甚至還有心情跟魯鷹對吼:“你怎麼還是亂射人!”
“你怎麼不躲?”
魯教頭火冒三丈,兩三步逼上前來,一把拖過了常青便按在一旁的牆上。
“明明感應到是白澤,結果卻是你——好哇,好哇,一聲不吭,誰也不告訴,跑出去浪了四個多月,眼下終於曉得回來了?”魯教頭咬牙切齒地拽著常青的衣領,“還不趕緊跟我回天香樓!”
“我不能回去!”
一聽到“天香樓”三個字,常青開始慌了。
“你不曉得朱成碧都幹了些什麼!為了找你,她生了心魔,生了夜行的佛像——整個無夏城都快叫她翻過來了!”
常青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不可能,她明明吃了忘憂糕,不記得我了才對……”
“嗯?”魯鷹開始慢慢地捏著拳頭,發出咔嚓一聲,“你又動了什麼手腳?算了,還是先揍一頓再送回天香樓……”
“總之我不能回去!現在事情很複雜!鹹縣令,你也說句話啊!”
鹹希堯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慢慢地踱過來,又慢吞吞地替常青把額上掩蓋眼紋用的脂粉盡都擦了。
這下輪到魯大人發愣了。
五
“白澤附身??”
魯鷹不愧是在巡獵司常年辦案,經驗豐富,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立刻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那我如何知道現在跟我說話的是你,而不是白澤?”
鹹希堯心中警鈴大作,沒錯,按照這位常公子的說法,白澤當年曾經逼問過阿澈,也在尋找桃源圖,那他完全可能就是白澤——只要跟在他和魯教頭身後,等他們拿到真正的桃源圖之後,再出手搶奪即可。
“你無法知道,我也無法保證。他現在只是暫時退卻,卻隨時都可能再出現。”常青緊鎖了眉頭,“我甚至懷疑,連我們現在所說的話他都能聽見。所以,如果你們找到真正的桃源圖,千萬不可讓我靠近。”
魯鷹跟鹹希堯對視了一眼。
“可有什麼破解之法?他的命門何在?”
常青沉默著,指了指額上那隻鮮紅的眼睛。
“不行,”魯大人否決道,“若我射這裡,你必死無疑。”
“非常時期,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常青嚴肅地朝他一拱手:“魯大人,我帶鹹縣令來此,是為了向你請教當年桃源圖被劫一案的真相。”
一提起桃源圖,魯鷹整個人顯得更加陰沉了。
連他左眼上的那道傷疤,似乎都在由內至外地散發著寒氣。
“是我害死了他們。”
他沉默一陣,最後才開口。
據魯鷹說,案發當晚是他負責守夜。其餘的鏢師們都已經熟睡之時,他卻聽到風雨之中有人斷斷續續地拍門,隱約還有唿救之聲。
他透過門縫,認出是自己的一位至交好友,兩人相交已有數年之久,時常把酒言歡,無話不談,卻沒想到此刻他竟然會出現在這裡,還身負重傷。
他無暇多想,開了門便將他拖了進來。
“那人氣若游絲,躺在他懷裡,眼看是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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