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0頁
是喵爺嗎?
她摸著抱著自己的手臂,摸到了熟悉的貓掌。
她放下心來,緊緊地抱著他。
但是喵爺好奇怪啊,他溼漉漉,冷冰冰的,而且一聲不吭。
直到他帶著她,從破碎的窗戶中重又跳了出去,奔向了荒野,小糧才開口問:“喵爺,你怎麼了?”
過了好久,她才聽他緩慢地回答:“我聽到小糧在喚我,我得來救你……”
小糧把頭埋在他脖頸處,哭了出來。
“你竟讓喵爺去了!”常青質問道。
“滿足他最後的心願,有何不可?”朱成碧攪著神農鼎,反問道。
“他如今連最後一條命都失去了,連走路都勉強,你還——”
常青忽然閉了嘴,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扭身便要走,一面從袖子中滑出支外表普通的筆來。
“等一下!”
朱成碧將視線停在了那支筆上,慢慢地笑了起來。
“難怪我覺得你如此眼熟,原來是老熟人了,對不對?”
他只來得及回身,她便已經逼到了身前,手中一柄憑空生出的長刀,刀身如秋水長虹,直直地噼向他的胸口。
“白澤大人?”
生死一線的瞬間,常青先是緊緊地抓住了手中的生花妙筆,最後卻還是鬆開了。
你瘋了嗎??白澤在他心中喊著。
不,他回應道,終此一生,我再不會傷她分毫。
刀光逼近,他等待著劇痛襲來,眼前卻閃過了青綠色的鱗片和淋漓的墨汁——是翠煙所化身的青龍,已經被刀光斬為兩段。
“翠煙!”常青心痛地喊。
青龍抬起上半截身子來,眼中淚光盈盈。
“公子,快走!”
遵他所命,翠煙之前一直裝作認不得他,眼下見他危在旦夕,終於還是違背了命令。
“你喚他什麼?”朱成碧皺起眉頭來。
然而青龍漸漸地重新化為了墨汁,再不能回答她。
連那令她感到萬分熟悉,卻有明顯的白澤氣息的奇怪人類,也消失了蹤跡。
九
天很快就要亮了。
竹林中瀰漫著薄霧,不時有箭矢穿透霧氣,破空而來。長槍的尖端擦過竹葉,刷刷作響。沉重的腳步印在泥土裡。
除此之外,這場竹林當中的追殺幾乎是悄無聲息的。
執行它的是一隊身披玄鐵盔甲的傀儡。
喵爺已經數次將他們擊倒,但他們很快再度站了起來,重又朝著他和小糧逼近。他們不會飢餓,不會寒冷,也不會退縮。
甚至不會死去。
小糧打了個寒顫,這些沒有生命的殺手讓她害怕。
但更讓她放心不下的是喵爺——他們現在躲藏在避風處,喵爺背對著她,保持著警戒。
這讓她看清了他的後背,早已教四五支利箭穿透,血已經溼透了衣裳。可喵爺毫無反應,就好像沒有痛覺一般。
出了什麼事?她含著淚想,喵爺怎麼變成這樣了?
喵爺朝她招了招手。
“來,喵爺跟你說個事兒,你可不許哭。”
“喵爺這次又要死了。可你得朝前走。”
“太陽眼看就要升起來了,到那時候,水晶肉就真正跟你融為一體,檀先生就算追上你也沒有用了。可喵爺得留下來,替你拖住這幾個傀儡。”
“別回頭看,千萬別回頭。你就朝著太陽昇起來的方向一直走。我是不會死的,你記得嗎?可你要是看著,我就不能復活了。”
晨霧瀰漫的竹林裡,小糧將草蟈蟈捧在胸前,顫抖著朝前走去。
她能聽見,更多的鐵甲相擊,正在步步逼近。
還有槍頭刺穿血肉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傳來。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回頭。
“喵爺,你可一定要來找我啊。”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最後的兩句話響在耳畔,給了她莫大的勇氣,讓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竹林。
眼前有光芒萬丈,日出即將到來。
小糧用手擋著眼睛,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進那光芒裡去了。
起初這稚子還有些怯生生的,可越往前走,步子便邁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
她抓著草蟈蟈,用手背狠狠地擦著眼睛。
她已經決定了,要快些長大,長成山這麼高,眼珠子比月亮還亮的,世界上最厲害的野貓,等著她的喵爺再回來找她。
到時候她獵到的山雞,雞腿一個都不吃,全都留給他。
誰叫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疼她的喵爺呢。
九命貓妖多黑毛綠眼,身有九尾,吼聲如虎,可死而復生。若耗盡九命,則與尋常貓妖無異。有人曾見其附身於人,人身貓相,和平共處長達數載,但此事不知真假,亦無從證實。
——《續神州妖事錄》
第七章 龍團雪
零
窗外的鷓鴣已經叫了三次了,一次比一次迫切,一次比一次近。白兔躺在床上,睜了眼睛聽著。眼下正是雨季,武夷山中細雨延綿,連那聲聲透過雨簾的“行不得也哥哥”,也給染上了一層瑩瑩的綠意。
或許那真的是鷓鴣,他自欺欺人地想,只是一隻路過的鳥兒,並不是約定的訊號……
“哐當”一聲,有石子砸在窗欞上,將他驚得立時便坐了起來,伸手去抓床頭的外衣,胡亂地披在了身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