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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背背看,我念一遍,你再跟著念一遍。”

等等,這個走向哪裡不對吧?!白兔在心裡喊道。

顧新書見他猶豫,長長地嘆了口氣:“眼下正好是農忙,我的學生們走得一乾二淨,我自己一人,守著這學堂,實在是孤單無聊得很。你便扮作我的學生,陪我玩耍幾日如何?”

他故作嚴肅地望著白兔,等著他的回答。

這狀況完全在白兔的預料之外,他只好嘗試著答了聲:“好……”

顧夫子便朝他微笑起來,那笑容非常非常溫柔。

可是當天夜裡,白兔還是做了噩夢。

他夢到自己渾身赤裸,跪在地上,那蘇二孃持著馬鞭,一下一下抽著自己的嵴背。

而他咬著自己的手。他不敢哭。

若是哭出來,被二孃聽到了,只會是更加殘酷勐烈的對待了。

“明明只差一點,怎麼就能感應不到了?二孃我真是白養活你了!早知道這樣,就不該買下你這沒用的東西!”

有人拉著他的手臂,想要將他的手從嘴裡拽出來。

白兔掙扎著反抗:“二孃,二孃我沒有哭,別丟下我,我還有用,我……”

他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顧新書披著外衣,正擔憂地看著他。

這下該問了吧?白兔想。

二孃是誰,自己究竟遭遇過什麼,這一身的傷……

顧新書卻只是低頭摸了摸白兔手背上的齒痕。

“下次,別再咬自己了。”他給白兔帶來了兩倍份量的龍團雪,然後說了這樣一句話。

白兔正式成為了顧夫子的學生。

他穿著顧新書改小了的衣服,每日都能吃飽肚子,火紅色的頭髮被洗得乾乾淨淨,梳成了髮髻,還整天跟著顧夫子唸詩寫字——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種不真實感如此強烈,終於有一次他自己按捺不住,問顧夫子:“夫子,你不想知道我究竟是什麼人嗎?”

“我猜想你肯定有過一段很難熬的日子。”顧新書回答,“若你願意,可以告訴我,但在你準備好之前,我不會問。”

說完,他便開啟了手中的書頁:“啊,今天該學《白頭吟》。”

“若我是壞蛋呢?”白兔脫口而出。

你既然身懷珍貴的定魂玉珏,怎麼能如此信任我這樣一個來歷不明者?要知道我明明是來

顧新書抬頭看他,接著將攤開的書捧給了白兔。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顧新書一個字一個字地指著,念給他聽,“這是一個女子在跟她的丈夫訣別。她在說,雖然他忘記了他們曾經的恩愛,但她依然懷抱著最初的心,它皎白如月,光潔如雪。我相信我們每個人都有這樣的一顆心,無論遭遇過什麼,都無法被輕易地弄髒。”

他忽然一笑,合上書頁跟白兔說:“你猜我救你時看到了什麼?”

“什麼?”白兔傻愣愣地問,泥漿裡的小馬?

“我看到了一匹不同尋常的千里馬,阿兔。”他伸手彈了彈白兔的額頭。

“你可知你身有彩翼,可直上九霄,可日行萬里?”

那現在呢?你現在看到的又是什麼?

一個忘恩負義的背叛者,還是一個置你於死地的盜賊?

白兔很想這樣問。

他手中的刀鋒,沿著龍形玉珏的位置繞過了整整一圈,已經在顧夫子胸口造成了血肉模煳的傷口,只需要再深一點,再用力一點,就能把玉珏整個撬下來。

可他的手抖得厲害,再也無法繼續下去了。

“你不該救我的。”白兔喃喃,“從一開始,你就應該讓那馬販子打死我的。我已經這麼髒了,你為什麼還要靠近我,我只會弄髒你……”

就在這個時候,顧新書伸手撫上了他的臉。

“別哭,阿兔,你不髒的,他們弄不髒你。”

在那之後,白兔再也沒有夢到自己被鞭打。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可怕的夢境:他一遍又一遍地夢到自己挖出了顧新書胸口的玉珏,夢到他躺在自己腳底下流著血死去。

而有時候,白兔依然能在夢中感到顧新書的手撫著自己的臉,替自己擦著眼淚,教自己念著詩句:“‘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阿兔,”那人在他夢裡說,“他們永遠弄不髒你。”

能弄髒你的,只有你自己。

接著便是鮮血漫湧而出,沾了他一手。

白兔驚叫著從夢中醒來,反覆擦著手,卻還是能感覺到那血液溫熱的觸感,終於嗚咽一聲,咬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卻再也沒有人來將他拉開,再也沒有人給他一杯安眠的龍團雪。

數日後,白兔臉朝下,趴在九曲溪旁的蘆葦叢中。

此刻的他用烏草汁將一頭紅髮染作了黑色,又梳成雙髻,身上是件桃紅色的齊胸小襦,從遠處看起來,簡直就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他在等一個人。

此人姓常名青,身懷一支寶貴的生花妙筆,將要在這一日的這個時分,乘坐竹筏,經九曲溪進入武夷山。

蘇二孃這一回想要的,就是常青身上的那支筆。

那筆可不好感應,為了確定它的位置,白兔足足捱了兩天的鞭打。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蘇二孃將原本屬於顧新書的龍形玉珏系在了腰間,他捱打的時候,那玉珏就在眼前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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