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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冷水一激,他全身的傷口都在痛,卻因禍得福,從神獸威壓導致的僵硬中脫離出來。他水性不好,一路被溪流挾裹著朝下游衝去,也只能是勉強維持著將頭露出水面。

可他的力氣正在一分一分地流失。

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淹死。

就在這時,一隻竹筏遙遙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竹筏上站著一人,正是蘇二孃。

白兔不由得精神大振,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朝竹筏靠攏過去。

他將一隻溼漉漉的手搭在竹筏邊上,只覺得全身發軟。

“任務如何了?”蘇二孃趕過來,彎腰問,“筆呢?”

白兔搖著頭。

“任,任務失敗了,那蛟龍叫他殺了。”他喘息道,“二孃,拉我上去罷,我快遊不動了。”

蘇二孃緩緩地直起身來。

她臉上笑容依舊,卻是離他越來越遠。

白兔心中大急:“便是看在,我為你尋過那麼些寶物的份兒上……”

他還是個剛斷奶的小馬駒時就被蘇二孃買下了,還在懵懂之中就被餵了金蠶,開始四處尋寶。

蘇二孃待他各種不好,可他也不敢逃走,因為蘇二孃說,世上所有的人,都在覬覦他尋寶的能力,落在其他人手裡,還不知道會被怎樣對待。至少蘇二孃有時候,還是會對他笑,還會溫柔地摸他的臉。在白兔的心裡,對她總還是有那麼一絲依戀的。

他期盼著,終於見她重新彎下腰來,朝自己伸出了一隻手,卻是摸上了他的前額,使勁地擦了又擦。

“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額上的金蠶都教那姓常的用筆點汙了,還能再替我尋什麼寶?”

她皺了眉,手上一點點用力,將他的頭重又按入了水中。

“可惜了,白養了這麼多年。”

白兔鬆開了抓著竹筏的手。

他本就精疲力盡,之前完全靠求生的本能撐著,此刻被二孃一按,徹底滑入了水底。

之前他曾經百般恐懼,生怕被二孃拋棄,如今最害怕的事情成了真,內心卻只是一陣茫然。

溪水壓迫著胸口,胸中如同火燒一般的疼痛,他卻睜著眼睛,任由水流將自己衝向更深之處。

誰會來救他呢?

曾經潛入溫泉,奮不顧身地來救他的顧新書,已經被他害死了。跟蘇二孃截然不同,他是白兔平生所見,最為溫暖美好之人。

自己滿手都是他的血汙,洗也洗不乾淨,終有今日的下場。白兔的嘴角微微上翹,滿是自嘲。直到快要失去意識,他唇邊的笑也沒有消失。

黑暗降臨前的最後一刻,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將他一把拉了過去。白兔甚至還感覺到他被緊緊地抱著,跟那人一起浮向了頭頂的光明。

真是再好不過了。他最後想著,臨死之前的幻覺裡,還能見到你。

等等,這不是幻覺!

白兔勐地睜開眼睛,隨即咳了個天昏地暗。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忘記牢牢抓住這人溼透的衣袖,似乎生怕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顧夫子?夫子……”他忽然想起來,自己不再有這樣叫他的資格了。

“你,你還活著?”

眼前的顧新書明顯消瘦了,溼漉漉的頭髮緊貼著臉頰,可擁著自己的體溫卻是活生生的。

這麼說,之前在蘆葦叢中的,真的是顧夫子?

白兔滿腹疑問,可顧新書似乎並不打算回答——他甚至連正眼都沒有瞧過白兔一眼,一臉嚴肅,只望著前方。

他們此刻身在武夷山中,白兔能聽到水聲,卻不能見到九曲溪。他們身下的草叢都是溼的,顧夫子之前像是準備帶著他遠離九曲溪,卻在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顧新書放聲問。

接著另一人便從山石後面閃了出來,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額上還帶著鮮紅的眼紋。

“好久不見了,老朋友。”“常青”微笑道。

是他!白兔驚訝得幾乎叫出聲來。這不知名的神獸之前給他的威壓太厲害了,現在想起來他還止不住地顫抖。

顧新書朝前挪動了一下,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常青”的視線,說道:“我孤身一人,又瘸著腿,不便行禮。卻不知道白澤大人有何貴幹?”

咦?

以對方所站的方位,早已望見了白兔,為何顧夫子要說自己是孤身一人?

白兔望著顧新書的側臉——夫子的臉上薄薄一層汗,黝黑的眼瞳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可他的聲線卻如此動聽,就像是仙樂一般美妙。

連那白澤都像是被這聲音所說服,真的瞧不見白兔的存在。

“我聽說,你自上次脫逃之後,便一直在這武夷山中養傷,正好我也在找這山中的靈脈所在,便過來問問你。”

“我又何以得知?”顧新書反問。

白澤在空中嗅了嗅。

“就憑你身上這龍團雪的味道。”他緩緩道,“製作龍團雪的茶樹只在靈脈附近生長,可鎮定魂魄,驅除病痛。你傷得如此之重,若不是日日飲用龍團雪,恐怕早就死了吧。”

“就算喝過龍團雪,我也未必知道茶樹的位置。”顧新書回答道。

“你當我是三歲小兒,那麼好煳弄嗎?”白澤冷笑,“龍團雪被製成之後,只能維持七日的雪白,之後就會逐漸變黑,所有的效用,也只有在這七日內才能有效。你不僅知道茶樹的具體位置,還必須不斷地回去採摘,否則你為何要隱居在這武夷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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