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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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一起保護他罷,我的兄弟。”阿零對新蜂王道,“我會將我跟他之間的所有的回憶都傳遞給你。從今往後,你要牢牢地記住他。”
請記得他微笑的樣子,記得他的眼睛。
記得他是你見過的,最光明燦爛的靈魂。
從今往後,再不會認錯了。
五月初五,為端陽,城中俱掛艾蒿,蒲絲,香團,亦有虎形面具,以驅毒蟲。錢塘江上龍舟競渡,萬人圍觀,兼以蜜粽、豆粽、糖粽等投水,以饗龍君,卻絕無敢投食肉粽者。究其原由,蓋因錢塘龍君為甜黨,與鹹黨洞庭君勢同水火。兩龍每每相鬥,雨水綿延,無夏城中三十日不見日出,民甚苦之。故須以甜粽投餵錢塘,以肉粽投餵洞庭,萬不可逆之,切記切記。
——《無夏風物誌》
第九章 漱金宴
零
又一朵重瓣山桃凋零了。
花瓣隨風而落,點點撒在常青面前的棋盤上。
一眼看去,可見黑白雙方的棋子正在激戰,猶如兩隻撕咬中的巨龍。常青將手中的白子摩挲得都帶上了體溫,卻遲遲未能找到落下的地方。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連帶著身側的朵朵山桃也一併顫抖起來。
“三十朵了吧?”他懊惱地自言自語,“也就是三十日。這回竟讓白澤佔了這麼久的上風!”
常青如此懊惱是有緣由的。
他此刻所在,乃是妙筆生花的筆靈特意在筆中為他隔絕出的空間。放眼望去,除了眼前的棋盤,和環繞在身側的四五株山桃樹之外,剩下的便是一片虛空。
自從常青被白澤俯身以來,雙方沒有一日停止過對身體的爭奪。筆靈便想出了這個辦法,以保護他的魂魄,不被對方完全吞噬。連他跟白澤之間的較量,也化作了一場永不休止的棋局,擺在了面前。
可這一次,他被困在此處也未免太久了些。
幸好虛空當中,總是有隻言片語傳來,讓他對外界發生之事也能略知一二。
“第二瓶麒麟血?”
他聽見白澤正用自己的嗓音笑著說:
“當初那瓶麒麟血,乃是段清棠斬斷秋子麟的角時所取,世上哪兒還有第二瓶?不過是要誆那隻饕餮,讓她去找段清棠的墳墓而已。”
更多的話語聲從天而降,如同晶瑩的雪花從空中墜落。
“檀先生這招欲擒故縱,她倒是巴巴地信了。”
常青全神貫注地聽著,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棋子。
“所以我早說過,這姓常的不在她身邊,就剩她一個,就好對付得多了。等她進了段清棠的墳墓——”
又會怎樣?常青著急起來,偏偏白澤的聲音就停在了這裡,再不曾響起。
常青這下就有些坐不住了。
以朱成碧的性子,若是知道這世上還有第二瓶麒麟血,能隨時威脅到蓮心塔,那還了得?肯定是又要化身饕餮將軍,拎著冰牙刀便殺將過去,鬧他個天翻地覆,連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
豈不是正中了白澤下懷?
他暗中一咬牙,手中的白子在棋盤上磕了一下,便要落下去。
這些時日來他被困在此處,心中早就演練過無數種落子的方式,眼下所用的這一種雖收效迅速,可在轉眼間將黑子吞吃大半,但卻後患無窮。若是白澤在接下來借勢反撲,白子的態勢將岌岌可危。
只怕這次雖能搶到身體,卻再沒有下一次了。
但若讓他坐視不理,眼睜睜看著朱娘踏入險境,卻又絕無可能。
電光火石之間,一隻手自虛空中現形,握住了他正要落子的手腕。
“何必如此著急?”
那手的主人也一點點顯露出形體:除了蜷曲著的滿頭白髮,和額前鮮紅的眼紋,他看起來和常青一模一樣。
正是白澤。
“這回我便讓你一次,記得要好好謝謝我。”
白澤笑道,一面引導著常青的手,讓那枚白子落在了另一處。
什麼意思?!
然而常青來不及細想,落下的白子已經徹底改變了整個棋局,大塊的黑子憑空消失,整個棋盤都震動起來,從中間開裂,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接著他就重新開始體會到擁有身體的沉重感,感覺到衣袖在手臂上摩擦,鼻間充滿了奇異的香氣,連視野也開始漸漸地由模煳變得清晰。
這情況,在每一次奪回身體時都會發生,到如今他已經習慣了。只是這一次與任何一次都不同:為何會有另一副溫熱柔軟的身體,與自己貼得如此之近?
常青眨了眨眼,往下看去
烏黑的雲鬢高聳,插滿了金釵,最顯眼的是正中一隻,釵頭做成的是隻惟妙惟肖的黃金雀。連他的衣襟,也教一隻瘦骨嶙峋的手緊緊抓住了不放。
一名陌生的年輕女子撲在他的膝蓋上,正在哀哀啜泣:“十二年了,我還以為,從此再無訊息……”
隨著她哭泣,那金釵上的黃金雀也顫動不止,睜著一對兒瑪瑙製成的血紅眼睛,瞪視著他。
幸好女子很快收拾了情緒,從他懷裡起身,擦了擦眼淚,便又朝他鄭重地叩拜下去。
“是我失禮了,白澤大人。”她俯在地面上,恭敬地道:“大人將這等性命攸關的訊息帶給我,雀娘子定不負所托,必會替大人達成所願。”
什麼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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