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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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沒錯,霍依然果然在附近找到了更多刻有銘文的漢白玉石碑。
雖然都已經遭風沙掩埋,露出的部分也高低不一,但她仍能看出這些石碑被人精心設定過,是圍繞著遠處的某個中心,一圈一圈地排列著的。
之前的狻猊也是受這法陣影響,所以才消散了嗎?霍依然暗自揣測。
“但為何蟻獅會逃向此處?而且看它的蹤跡,分明是朝法陣的中心而去的。”
“這法陣看來設定已久,得有數百年了吧?”常青回答,“日曬雨淋到如今,上面的符文早就去得七七八八了,就算還有功效,也大不如前。那蟻獅正好借它來保衛巢穴,也有可能。”
“但它依然燒傷了你的手。”霍依然緩緩說道。
“我運氣不好,正好撞上符咒還是完整的這塊。”常青聳了聳肩,轉身要走,“咱們還是去追那蟻獅要緊……”
然而霍依然沒有動。
不僅如此,她還慢慢地握緊了重劍的劍柄。
“我剛才也有碰過同一塊石頭。”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它並沒有灼傷我。或許它只是對妖獸有反應。”
常青轉過頭來,斜睨著她。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分外陰冷。
“我說得沒錯罷,白——”說這句話的時候,霍依然早已在動手解除重劍的封印,然而她最終並沒有能夠完整地吐出白澤兩個字。
她身後的砂地忽然爆炸了,他們所追捕的那隻蟻獅從中一躍而出,六條蟲腿交錯襲來,眨眼間便將她按倒在地。
奇怪的是,它身上一點受傷的痕跡都沒有了。
那上半身的女子之前曾經血肉融化,面上露出斑斑白骨,卻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恢復了原本的容貌。不僅如此,她的口中還生出了一對尖利的大顎,開合間咔嚓作響,便要朝霍依然的頭上襲來。
霍依然轉過劍身抵擋,那大顎咬在重劍之上,發出鐺的一聲。
可那蟻獅並不肯罷休,竟將全副重量都壓了下來,霍依然奮力抵抗,卻還是隻能看著眼前尖利的大顎朝自己的胸口越來越近。
“唉呀,本來還想提醒你一句的。”“常青”站在一旁,雙手都藏在袖子裡,事不關己地說。
“畢竟,武藝高強的賞金獵人在任何時候都很有用。”剛說完這句話,他便籠罩在了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不得不扭頭躲避。
那光芒自霍依然的重劍中升起,猶如驚鴻一般劃過半空,又在轉瞬之間消失了。
“常青”再扭過頭去,便見蟻獅的身體晃了晃,恰好從女子的細腰處整齊地斷為了兩截,上半截軟趴趴地滑落下來,躺在他面前——曾經的舞姬大睜著失神的眼睛,只有額上的定魂玉日晷依舊泛著光澤。
“常青”不由得大喜過望,伸手就要去摘那定魂玉。
“小心。”霍依然在一旁說。
她耗力過多,一時無法動彈,只得出聲提醒:“它未必已經死透了。”
可“常青”的手仍是落了下去。
“你猜我會不會信你?”他嘲諷地笑著。
三
白澤並不瞭解霍依然。
千百年來,這聰明的瑞獸挖空心思,使盡千方百計,甚至不惜用眼紋操縱人類,以達到自己的目的,時間長了,他也疑神疑鬼起來,總覺得每個人都在背後藏有陰謀。
但他顯然並不知道世上還有一種人,素來都是直來直去,從不會撒謊,也不屑於撒謊的。
所以他還是朝蟻獅頭上的定魂玉伸出了手。
他並沒有注意到,那隻沒有晷針,只是刻著十二時辰的日晷,其晷面上忽然出現了一道陰影。
不僅如此,那道陰影還在悄然移動。
它原本指向酉時,現在卻指向了申時,足足朝前移動了一個時辰。
等白澤終於察覺到了異狀,已經來不及了
蟻獅口中伸出的長顎狠狠地咬在他的側腹,鮮血翻湧,沿著蟻獅的下巴滴落在地。
劇痛之中,白澤驚訝地朝下看去,卻看到了一張目眥盡裂的舞姬的臉。
這蟻獅明明已教霍依然斬為了兩截,卻為何轉眼間便恢復了原貌,甚至連被金毛犼撕裂了的面紗,都還一模一樣地掛在脖子上?
他之前以為那定魂玉只是單純地加強了蟻獅的妖力,讓她能製造大型幻象,也能快速癒合。
難道竟是錯的?
但他此刻無暇再深思下去了。
這副身體畢竟屬於常青這個人類,負擔不起太重的傷勢,如果他死掉了,困在他身體裡的白澤也會跟他一起死去。
“真糟糕,只差一點就能到手……”白澤望著眼前的日晷,不甘心地閉上了眼。他朝黑暗之中墜落了下去。
就在白澤佔據了常青的身體,帶著霍依然追捕蟻獅的同時,真正的常青卻被困在生花妙筆之中。
他被山桃樹簇擁著,面前的棋盤上黑白雙子瞬息萬變,廝殺不休。
為了尋找剋制對方的辦法,他手中持著白子,蹙著眉頭,想得都出了神。
因此當白澤渾身是血,“砰”地一聲掉落在不遠處時,常青嚇了一跳,不由得鬆了手,手中的白子就此落向了棋盤。
這一子下去,猶如石子擊破了平靜的湖面,整個黑白雙方的形勢重又開始變化。
但他並沒有急著察看棋盤,而是起身朝白澤走了兩步,又謹慎地停了下來,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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