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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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膽子!”一個稚氣未脫的孩童聲音響了起來,“那是我袁錦楣的師尊!”
六
常青隨著眾人朝來聲處望去,但見一名道童拎著只燈籠,站在戈壁朔風之中。
此人一張紅撲撲的圓臉,稚氣未脫,說起話來卻有板有眼,一副大人模樣。
“這些年若不是我師尊命我相助,爾等如何能鎮守到今日?為何如此無禮?!”他慢騰騰地走上前來,一面數落道。
“袁道長!是袁道長!”眾騎兵明顯是認得他,驚慌起來。
“這位果真是你師尊?那他豈不就是……段,段……”
常青抓住了這個時機,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騎兵們的態度立刻發生了天差地別的變化,改口喚他國師大人,還連聲致歉,請他原諒之前的失禮。
“此處風高露寒,還請隨我們前往驛站歇息——”領頭的將士說道。
“不必了,我師尊既然是微服夜巡,想必並不想驚動各方。”袁錦楣老成地一揮手,“各位驃騎軍的將士們,就當今夜不曾見過我們師徒二人吧。”
等騎兵們一走,這袁錦楣將眉毛一揚,立刻拋了燈籠,撲過來拽住他的胳膊。
“師尊,師尊,”他跟尋常孩童一般撒著嬌,“我做得好不好?”
“好,好徒兒。”常青賠笑,又問,“你是如何認得我的?”
“你雖變換了形貌,和之前略有不同,但我認得你袖中的生花妙筆。”袁錦楣兩眼都是亮晶晶的,接著道,“你之前來信吩咐我的任務,我都已經完成了,西突厥的土司此刻已經知道,通天引就在蓮燈和尚身上。”
“喔。”常青心中一驚,面上卻依然如常。
“之前我是怎麼說的,你重複一遍,我看看你記住了多少。”他拿出印象中段清棠的架勢來,吩咐道。
“是。”袁錦楣恭敬地道,“師尊曾說,通天引可通塵靈兩界,乃國之重器,不該輕易封印。此番雖是奉了皇命,要奪通天引,卻也不可過於張揚。等突厥土司派出軍隊攔截蓮燈和尚時,咱們只需候在一旁,即可漁翁得利。”
常青暗中握緊了拳頭。
據史書所載,蓮燈和尚攜通天引去往敦煌,途中遭遇突厥軍隊追殺,秋子麟更是落入法陣,最後被段清棠所擒獲。
他還記得,在那之後便是黑麒麟現世,以麒麟血開通天引,召喚十萬窮奇大軍,致使神州大陸生靈塗炭,哀嚎遍野。
那是貞觀十二年的十月初五。
也就是從現在算起的三日之後。
那即將成為大型殺陣,困住秋子麟的漢白玉石碑群,此刻尚未建成,還只是一片荒野而已。
為何他偏偏來到了這個時間點上?
又是誰在漢白玉寶座後面用他的筆跡寫下了那句話?
“可救阿碧”——可最後落入法陣的並不是饕餮,所謂的救阿碧,又從何說起?
見常青這邊一直沉默,袁錦楣以為師尊還等著自己的下文,又想了想:“啊,您讓我帶來的芥子戒,在這裡。”
他將指頭一挑,大拇指上戴著只玉石質地的扳指。
常青一見那光澤,便曉得是珍貴的定魂玉所制。
這定魂玉天底下一共只有十二樣。為了尋找它們,白澤曾用盡了心思,花費了數百年時光。
沒想到段清棠身邊至少就有兩樣現在還在自己手裡的日晷,以及袁錦楣手上的玉扳指。
這位國師大人真是不容小覷。
常青心中感慨,看那袁錦楣取下戒指,往空中一拋。那戒指剛一落地便膨脹起來,竟變成了一座小院,影壁和花園一應俱全,廊前甚至還有紫藤架。
“天色已晚,還請師尊早點歇息。”
道童朝他行了個禮,轉身便走,三步之後,便整個人連帶燈籠一起,憑空消失了。
常青踏進了屬於段清棠的院子。
起初他還小心謹慎,生怕驚動了什麼,讓這院子認出自己並非原來的主人,但剛邁了兩步,他袖子裡那支生花妙筆便嗡嗡地響了起來。
“不必如此畏首畏尾!”筆靈堂而皇之地訓著他,“這院子我熟得很!直接朝前再左拐,對,第一扇門!”
“你要帶我去看什麼?”常青忍不住問,又忽然想起來另一件事,“那漢白玉寶座後面的字你認不認得?可是段清棠模仿我的筆跡寫的?”
筆靈卻千載難逢地沉默了,半晌才哼哼道:“不是。”
“那是誰?”
“哎呀,總之天機不可洩露!”筆靈惱羞成怒,竟然讓整支筆都滑出了常青的袖子,筆身隱隱生光,筆尖直接指向了門內。
“你若還想救朱成碧,便隨我來!”
這句話讓常青閉了嘴。
無論是誰引自己穿越了五百年的時光至此,想必都是期待自己有所作為。
但他能做些什麼?
阻止黑麒麟現世嗎?他不是沒有想過,眼下段清棠的殺陣未成,一切尚有轉機,若是他趁機破壞了殺陣呢?
或許三日之後秋子麟就不會被斬斷雙角,黑化為黑麒麟,這樣一來,神州大陸得以保全,而蓮燈就不用化為蓮心塔,朱成碧也不會在無夏城中建起天香樓,守塔守了五百年。
她曾經珍視的人們,依然能夠陪在她的身邊。
可若果真如此,五百年後,白澤還會去尋找一個名叫常青的孩子,將生花妙筆傳授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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