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頁
陸燼:“……”
他真沒往歪處想,要不是謝志突然提到,他壓根不會聯想到那檔子事。
只是幾年前,陸燼放假回地府,閻王抽查他的英文作業,突然心血來潮問他的英文名。
陸燼懶得費神,隨口報了拼音。
結果閻王眼睛一亮,笑嘻嘻道:“那我給你起一個,小JJ怎麼樣?小燼燼,多貼切!”
貼切個鬼。
陸燼當然沒采納這餿主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陸燼早忘了,偏偏聽到這奇葩的名字,記憶硬是被勾了出來。
菸頭“滋啦”燃起一簇火星,謝志握著菸蒂,狠狠往老闆娘手臂按去!
老闆娘驚恐地瞪大雙眼,四肢劇烈地掙扎。撕心裂肺地慘叫聲迴盪在後山林間,把本就瘮人的夜色攪得更加毛骨悚然。
陸燼蹙起眉頭。
莫名地覺得有些不適。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老闆娘拼命搖頭,血淚混著冷汗流了下來。
“死到臨頭還嘴硬是吧!”
謝志眼神狠戾,手腕勐地往下壓——
突然,泥土裡冒出一隻青灰色的手,死死攥住謝志的腳踝!
謝志驚叫一聲,癱倒在地上。
緊接著,更多的手從土裡鑽出來,密密麻麻如雨後春筍,混著腐葉溼泥的腥氣,發瘋似的朝玩家撲去!
陸燼反應極快,鬆開了老闆娘的腦袋,身形一晃,跳到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
——這石頭質地堅硬,鑽不出手。
哪想他剛剛站穩,江隨為了躲地上的鬼手,也踩著石沿翻了上來。兩人不約而同擠在不足一平方米的石面上,這讓本就不富裕的空間雪上加霜。
陸燼涼涼地瞥過去:“我先上來的。”
江隨“哦”了一聲,身體卻往他這邊靠了靠,“那你讓點位置,我快掉下去了。”
陸燼:“……?”
“這種時候,你不該圓潤地滾開,把地方還給我?”
“不行啊。”江隨掃了眼腳下蠕動的手群,面不改色,“我害怕。”
陸燼嘴角抽了抽。
一米九的大個子,面無表情地說“我害怕”,這畫面比滿地亂爬的手還詭異。
兩人在石頭上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那石頭本就不穩,被兩人壓得左右搖晃,彷彿下一秒就要翻倒。
陸燼想把江隨擠下去,偏偏對方高大健碩,力氣更是不小,陸燼幾次都沒成功。
真煩。
身邊這貨,比地上那群亂抓的手還煩。
“陸哥……救命啊!”
空氣中飄來許墨陽虛弱的唿救聲。陸燼循聲望去,只見那小子跟只猴似的抱在樹幹上,手腳並用爬得飛快,手心被樹皮刮破了也顧不上。
陸燼眯起眼。
哦,原來樹幹也能當落腳點,還比石頭高些。
但他一想到要是挪了地方,在和江隨的較量中就算輸了,陸燼突然入定般釘在石頭上。
江隨見狀,低低笑了一聲。
還挺強。
…
泥土裡的手雖多,攻擊性卻不強。玩家們慌亂一陣後,要麼爬樹,要麼跳上石塊,總算暫時脫離了地面。
那些手抓了半晌沒抓到人,漸漸蔫了下去,悻悻地縮回土裡。
沒過多久,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從泥土裡爬了出來。
他胖乎乎的,圓臉蛋上沾著泥汙,張開雙臂護在老闆娘身前,一雙大眼睛瞪得熘圓,虎視眈眈地盯著玩家。
“不許欺負我媽媽!”
謝志很是狼狽,胳膊上被抓出好幾道血痕,工作服也撕了個大口子。見了小男孩,他卻不忘譏諷:“喲!小野種來了!”
小男孩的眼睛倏地瞪大,眼白褪去,只剩漆黑的空洞,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我不是!你們不要誣陷我媽媽!”
陸燼眸光微動,目光在小男孩身上停頓了片刻。
玩家們沒注意到他的異樣。
謝志因為被抓得惱火,依舊對著小男孩冷嘲熱諷。
小男孩氣得臉頰漲紅,奶聲奶氣地大喝一聲。
剎那間,無數只斷手從土裡掙脫出來,長翅膀似的在空中飛舞,瘋了似的朝石頭和樹幹上的玩家攀爬!
“臥槽!”
謝志趕緊揮舞菸頭亂打,其他玩家也抄起鏟子反抗。
可斷手太多了,連陸燼和江隨站的石頭都爬滿了斷手,它們的指節扣著石縫,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陸燼縱身一躍,跳到許墨陽所在的大樹上,拎起他的後領:“先撤!”
他拽著許墨陽,三兩下就衝出了後山。
其他玩家見狀,也紛紛打飛靠近的斷手,連滾帶爬地逃了回去。
*
回到民宿,玩家們喘著粗氣。除了陸燼和江隨,幾乎人人帶傷,尤其是方圓和許墨陽,衣服颳得破爛不堪,臉上還沾著泥血。
白天的副本雖嚇人,卻遠不及後山這波圍剿來得可怕。眾人這才真切意識到,這地方是致命的死亡遊戲。
“喲……從後山回來了呀!”
身後突然傳來經理幽幽的聲音。他不知何時站在民宿門口,看見玩家們的狼狽樣,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怎麼就你們幾個?下午打掃行政套房的那個大學生沒回來?哎喲,真可惜,還以為他能活著離開後山呢——”
經理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許墨陽往旁邊挪了挪,露出他身後的陸燼。
陸燼正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衣衫整潔,連頭髮絲都沒亂幾根。
“哦,你在關心我?”
經理:“……”
關心個屁!他明明在咒你快點死啊!
這人是打不死的蟑螂嗎?還是斷半截能活的蚯蚓?明明是危險區玩家,怎麼比誰都能苟?!
經理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額角都快冒煙了。
陸燼卻全然沒理會他鐵青的臉色,捂著肚子直皺眉。下午廚師只給了些水果,早就消化完了。
此時此刻,肚子餓得叫起來,陸燼看向經理,也不客氣,“不是說晚上有歡迎會,那可以吃飯了嗎?”
*
歡迎會設在民宿二樓大廳。
吊燈蒙著層灰,長桌鋪著暗紅桌布,邊緣處能看見凝固的深色汙漬,不知是紅酒還是什麼。
桌上擺著的餐盤擦得鋥亮,反光裡映出玩家們緊繃的臉。
經理坐在另一桌的右側,歡迎會開始前,他拿起香檳杯敲了敲,“本來這次入職的員工有八位,很可惜,現在只剩下六位了。”
“不過沒關係,只要你們好好工作,很快就能融入民宿!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方圓嘴角抽了抽,低聲吐槽:“融入民宿?是變成鬼融入吧?”
“也可能是融入後山。”蔣恆冷著聲,“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反正經理的話,對玩家來說絕不是什麼好話。
接下來發言的六十多歲的黃婆婆,她是黃老闆的母親,頭髮銀白如霜,背駝得像座小山,臉上的皺紋裡卻堆著慈祥的笑。
黃婆婆說完,老闆娘帶著小男孩走進大廳。她對玩家們視若無睹,彷彿後山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老闆娘挨著黃婆婆坐下,老人熟稔地把小男孩抱到腿上,剝了根棒棒糖塞進他嘴裡。
“乖,吃糖糖,長高高哦。”
小男孩眼神空洞,機械地含住糖,奶聲奶氣地應:“謝謝奶奶。”
“真乖~”
老闆娘和小男孩落座後,長桌首座還空著。經理滿臉期待地張望,顯然在等老闆。
可等了半天,那位置依舊空著。
老闆已經很久沒回民宿了,要不是他不在,這群玩家能這麼囂張?經理想催催,可看黃婆婆和老闆娘的樣子,壓根不知道老闆出門了。
“不用等了,開始吧。”黃婆婆拍了拍手。
宴會正式開始。
玩家們在員工長桌依次落座。選座位時,謝志和蔣恆特意挑了離陸燼最遠的位置。
——危險區玩家是遊戲裡最容易領便當的存在,NPC們都盯著他,還是離他遠點安全。
方圓有些糾結,想跟著老玩家保命,又覺得不太仗義,遲疑片刻還是挨著謝志坐下了。
許墨陽緊跟著陸燼,還對著老玩家的方向輕嗤:“多大年紀了還搞小團體,幼不幼稚!”
“陸哥,別理他們,我陪著你!”
陸燼:“……”
其實也不是很需要人陪。
畢竟你也不是人:)
許墨陽坐在陸燼左手邊,江隨卻不請自來地坐到了他右手邊。
這人自來熟得很,剛坐下就抓了把桌上的瓜子,分了一半給陸燼,一半留給自己。
陸燼面無表情地看向江隨,剛才在石頭上擠也就算了,這兒空位這麼多,非要湊過來?
而且,江隨還比他高。
陸燼自認為不算矮,往常坐地鐵,站在末尾總能越過人頭看到前車廂。可江隨往他身邊一坐,哪怕隔著半臂距離,那存在感也跟座小山似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