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隨和陸燼審問了胡經理，只是關於盛泉的死因，究竟是因為他腦子不好意外從頂樓跌落，還是別的原因？他們已經無從知曉。

兩人又問了幾個問題，確定不能從胡經理這裡得到更多線索後，才起身離開。

…

晚上，兩人沒有一起泡澡。

陸燼的馬甲名存實亡，加上大家都累了，也懶得做這些表面功夫了。

陸燼和許墨陽草草在浴室裡泡了澡。陸燼用手銬束縛了地縛靈，和許墨陽靜靜地躺在浴池裡，氤氳的水汽模煳了他們的面容，兩人都沒說話。

地縛靈被束縛了雙手，只能弓著背趴在地上，衝他們張牙舞爪。許墨陽一時都不知道，自己是該感到害怕，還是憐憫。

他寧可NPC是純粹的惡人，那麼攻略副本，殺死NPC，他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可是現在不行了。

轉眼到了第二天，也是副本第四天。

玩家們愈發接近副本的真相，但大家的情緒也愈發低迷。即便沒有管理局告知，很多玩家也發現，遊魂是他們逝去的親人。

隔著陰陽，玩家們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人性的掙扎。

尤其是普通玩家。

比起幽璽玩家，他們似乎被刻意挑選過，和遊魂的羈絆更加深刻。

每一個普通玩家都有一個逝去的至親。而他們曾經心心念唸的親人，如今卻成了追殺他們的鬼。

…

陸燼來到餐廳時，遇到趙甲和錢乙。

他們起得比平時更早，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看到陸燼，兩人主動過來，告知了曹況的事情。

陸燼：“曹況也被遊魂吞噬了？”

趙甲：“來殺老大的遊魂……是他的母親。”

曹況是個混子。母親死後，他就輟學了，當網管、送外賣、在工地打工，日子有一天沒一天地混著。

年紀輕輕就混社會，所以曹況比大多數玩家都自私和利己，在知道玩家的屍體能兌換金湯券後，他毫不猶豫瞄準了陸燼。

但在知道陸燼的真實身份後，為了保命，他也毫不猶豫地選擇滑跪。

曹況實在算不上好人，但他技能還不錯，能屈能伸，本來在副本里，能走得比較遠。

可來殺他的是他的母親。

這個副本精準踩中每一個玩家心底的弱點，哪怕是最謹慎的玩家，也無法避免。

趙甲掏出兩張金湯券，“陸神，這是欠您的金湯券，老大是還不上了，我們哥倆替他還了，從今以後，我們就兩清了。”

陸燼沒矯情，接過金湯券。

回到餐桌，管理局的人也來了，但只有江隨和韓寺他們，盛梨沒來，她沒胃口，在房間裡休息，宗景音正好陪著她。

餐桌上，大家只顧著吃，都沒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韓寺率先開口，“我想先送盛梨離開。她是B本玩家，今天正好能湊夠三張金湯券，可以離開了。”

江隨彷彿沒聽見，只顧著吃，還把一盤炒麵往陸燼面前推了推，低聲和他說這個好吃。

但易嘉榮卻坐不住了，“盛梨不能走！我們的金湯券本來就不夠了，盛梨要是走了，那我們怎麼辦？”

韓寺：“從別的B本玩家那裡勻。”

易嘉榮一噎，本能地感覺這樣不好。

可想到追殺盛梨的是S級遊魂，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坐在角落的兩個危險區玩家大氣也不敢喘。他們也是B本玩家！今天也能湊夠三張金湯券，他們也想離開啊！

可眼前易嘉榮也只是抗議了一下，作為隊長的江隨更是什麼也沒說，韓寺於是一錘定音，不夠的去其他B本玩家那裡拿。

危險區玩家只能默默吞了口唾沫，繼續留在副本里。

“想要從別人那裡勻，現在就得動手了。”江隨這才抬起眼，不緊不慢地說。

實際上，他們的動作已經慢了。

今早他們來餐廳時，已經發現，除了被遊魂吞噬了的玩家，還有兩個B本玩家，凌晨兌了金湯券就離開了。

B本玩家要是走得太多，他們的金湯券就更不夠了。

韓寺正要著手處理，身側突然傳來“哐當”一聲砸盤子的聲音！唐霄吊兒郎當地來到一個B本玩家面前，把餐盤摔在他桌上。

“喂，都第四天了，把你的金湯券給我。”

B本玩家怯懦地低下頭，“給了你，我就沒有金湯券了，我也想離開副本的……”

唐霄腦袋一歪，“不是一開始說好的？我們在私湯保護你們，你們待滿5天，把多餘的金湯券給我們，怎麼，你們想反悔？”

B本玩家拽緊手指，指節發白。

是，他們是曾經商量好。

但那是之前！

以前待在房間不招惹NPC，然後在高玩保護下泡了溫泉就能保命，這麼看多待兩天也沒問題。

但現在還有追殺他們的遊魂！

今天玩家人數突然少了七八人，其中很多B本玩家都是被遊魂殺死的！

都這麼危險了，誰還想待在副本里啊！

B本玩家咬著牙，豁然站起，“對！我後悔了！”

他指著韓寺，“憑什麼管理局那個B本的女生就能離開，我們卻不可以！”

他這一聲質問，如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千層巨浪，被高玩們脅迫的B本玩家都跟著站起來。

“就是，都是B本玩家，憑什麼我們要留下來給你們當血包，那女生就能走？”

“我也想走啊！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追殺我的是我哥！我親哥！他當初是為了救我溺水死的，你讓我怎麼下手？求求了我只是想要早點離開副本而已！這有什麼錯！”

唐霄氣不打一處來，“攻擊盛梨的是S級遊魂！你們那些算什麼！”

絕大多數遊魂，都只是BC級別啊！

下不了手，又不是躲不過去。

鍾橋豁然起身，“就因為她是S級，她就特殊嗎？攻擊我們的遊魂也是我們的親人！我們難道不痛苦嗎？”

“唐霄，你沒有遇到追殺你的遊魂，所以你無所謂，可是我們呢？你想過我們的感受嗎！”

鍾橋親眼看見趙謙和死在自己面前，回到房間後，他又遇到自己的父親，看著昔日慈愛的父親卻對自己面目猙獰，那一刻鐘橋才感同身受地理解了趙謙和。

沒有人能邁得過那道坎。

沒有人。

趙甲和錢乙也站出來：“就是！”

越來越多的B本玩家站起來反抗。

“你們高玩是不怕啊，但我們要怎麼辦呢？”

“地縛靈我們自己也能解決，但是遊魂呢！遊魂怎麼辦！”

唐霄咬咬牙：“煩死了！把遊魂都殺了不就好了！老子又不是做不到！”

B本玩家們聞言僵住了。

唐霄是Top5，他確實能做到，B級遊魂在他心裡根本不算什麼，可是其他玩家捨不得啊！

“我們知道你們在攻略幽璽本，幽璽本是一次性副本，死了就全沒了！”

“我們不想對遊魂下手，我們也不想死！趙謙和和曹況這樣的高玩都活不下來，我們這些普通玩家有什麼辦法？！”

“我們只是想離開而已！”

所有B本玩家空前地統一起來，站在同一條戰線，就連管理局保護的那兩個危險區玩家，在相視一眼後，也果斷站到B本玩家那邊。

他們要離開。

哪怕只是提前一天，但副本里，一天都是致命的，他們要離開！

有B本玩家還拽了拽陸燼和許墨陽。

“你們兩個小垃圾還在這兒幹嘛啊！加入我們啊！咱們所有B本玩家一起，就不信高玩難道會殺了我們不成？！”

陸燼：“……”

許墨陽：“……”

許墨陽悠悠地指著自己：“可是……我也是A本玩家呢！”

B本玩家：“？？？”

你看著比我還垃圾你竟然是A本玩家？排行榜上沒你這號人物啊！

B本玩家又不甘心地看向陸燼。

“你是倒一，肯定是B本玩家，錯不了了吧？！”

許墨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謝謝，這位可是S本玩家呢！

…

陸燼最後也沒加入B本玩家陣營，B本玩家見勸說不了，果斷回到了自己的隊伍中。

高玩和普通玩家的分歧越來越大，大家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一撥是人數較少的高玩，一撥是人數較多的普通玩家。

唐霄已經氣壞了。

沒找到幽璽就算了，這些人還想要提前離開！這樣他連等級本都通關不了！

“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他指著B本玩家們罵道，“要不是我們幫忙，你們能活到現在嗎？你們能拿到金湯券嗎？”

“我倒是要看看，沒有我們，你們怎麼拿到今天的金湯券！”

B本玩家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下定了決心。

“地縛靈是很麻煩，但我們這麼多人合作，大不了輪流保護，也不是不能通關，我們也不是一定要你們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