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1頁
陸燼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拿幽璽。
就在他抓到幽璽的同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陰沉又嘲諷的聲音:“通靈能力很強啊!居然讓你找到了?”
陸燼抱緊幽璽,勐地回頭。
眼前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五官端正,約莫三十多歲,梳著大背頭。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陸燼就知道,他不是人。也不是鬼魂,他身上的靈濃郁至極,比他小時候偶然遇到的無常還要強大。
冥界之中,鬼差的靈都差不多,然後是鬼魂的靈,有點區別,但區別不大,最後一類,是陸燼從未見過的——鬼神!
陸燼瞳孔驟縮,把幽璽抱得更緊。
男人卻嗤笑道:“區區螻蟻,還妄圖使用幽璽?”
他突然伸出手,原本在陸燼懷裡的幽璽,彷彿被無形之手牽引,一下子飛到男人手中!
陸燼:“還我!”
他衝上去想要搶奪幽璽,卻被男人冷漠地瞪了一眼,無形的力量驟然襲來,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禁錮了四肢,讓陸燼無法動彈!
陸燼感覺到背嵴的寒涼。
這便是鬼神……區區一個眼神,就能將他碾成齏粉……
男人看著陸燼,更是玩味:“想要使用幽璽?也不是不能讓你用,不過你付得起使用幽璽的代價,以及妄用它的懲罰嗎?”
陸燼眼中露出一絲茫然,他從鬼魂那裡聽到幽璽,知道幽璽在冥界無所不能,但他完全不知道,什麼是懲罰和代價。
男人嗤笑著,“那可是180年地獄的懲罰,你可以嗎?”
陸燼不假思索:“我可以!”
他必須可以,他也只能可以。
因為小裴說過,只有解決了申城這邊的事情,他才會帶他離開。
“那就感受一下吧!”
男人利落地打了一個響指。只是一個響指,鋒利的刀刃猝然出現,勐地刺向陸燼!
“這是刀山,還有火石、斷筋、噬髓……”
短短几秒的時間,密室的環境倏然變幻,十八層地獄的酷刑景象連番出現,圍繞著陸燼,讓他把所有的折磨,都真真切切地體會了一遍!
待到地獄消失,禁錮陸燼的力量也消失了,陸燼的身體完好無損,可他卻一個腿軟跪在地上,臉色極度慘白,大口喘著氣,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浸溼,能擰出水來。
只是幾秒鐘而已。
而真正的懲罰,是一百八十年。
男人再次看向陸燼,眼神中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再告訴我,你……真的敢用幽璽嗎?”
第181章
……不敢。
陸燼的雙肩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幽璽的懲罰太痛苦了,只是幾秒鐘,卻遠勝過他在和睦醫院度過的每一天,他不想再體驗一次。
男人嗤笑道:“對嘛!那些人類哪值得你如此?”
他們不值得。
他們的生死,本就和陸燼無關。
可陸燼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固執地伸出手,妄圖從男人手中奪走幽璽。
他不敢用……或許小裴口中那些管理局的人有辦法呢?他要拿回去,他答應小裴的。
男人臉色一沉:“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一揮手,強大的力量籠罩了整個密室,緊接著地動山搖,密室像被隔開的空間,天花板和整個醫院大樓都在劇烈震動!
“這麼想死,你還是去死吧!”
男人怒吼一聲,周身席捲狂暴的風,帶著密室瞬間消失了!房間空無一物,幽璽和執念都不見了蹤跡。
可醫院的崩塌還在繼續,空間的坍縮盯死了陸燼,所有的碎石都往他頭頂砸!
陸燼堪堪避過,但也只是勉強。周圍的石料太多了,碎石擦過他的皮膚,讓他身上鮮血斑駁,他的體力本來就一般,沒堅持幾分鐘,就支撐不住了。
而頭頂,碎裂的天花板轟然砸來!陸燼下意識閉了眼睛。
手腕被人用力一拽,江隨不知何時衝進密室裡,迅速把陸燼拽到身後!
江隨:“我在外頭就感覺裡面出事了……臥槽你幹了什麼有點勐啊!”
陸燼急道:“你快走!”
他能感覺到,坍縮的中心點是他,所有毀壞都源於他,只要小裴離開,還是能活下去的!
“你說什麼胡話?”江隨不假思索,“要走也是一起走啊!”
“嘻嘻嘻嘻~”
那個煩人的男鬼也跟來了,徘徊在陸燼身邊,“哪有那麼容易逃跑啊!閻王要你三更死,哪會留你到五更?”
陸燼僵住:“他是……閻王?”
“哦,他不是閻王,他是十殿閻羅之一,十殿閻羅中的第五殿就是閻王。不過有什麼區別呢?都是高不可攀的鬼神,想要蹍死你,不跟蹍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嗎?”
“你死定啦!還不如讓我吃掉!多划算!”
陸燼沒搭理男鬼,但他也知道,他逃不出去了。
他轉頭,堅定地看向江隨:“你走,他要殺的人是我,你可以走的!”
江隨低聲暗罵了一聲,“你是來幫我的,我要是讓你死了,算怎麼回事?!”
“可他是鬼神……”
“管他什麼東西!反正你不能死!”
醫院的坍塌愈演愈烈,四周都被封死了,少年的力量終究單薄,哪怕他能控制金屬,在這樣狂風驟雨面前,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在空間愈發收緊的同時,江隨咬著牙,扭頭看向陸燼,“陸生,我說過的,我一定會帶你離開。”
“我說到做到。”
少年對著陸燼的胸口用力一推!他柔軟的掌心貼著陸燼瘦骨嶙峋的胸膛,明明是溫熱的觸感,中心卻有一個冰冷的存在。
陸燼低下頭,看到胸口一枚光滑圓潤的玉石棋子。緊接著天旋地轉,強烈的滯空感襲來,陸燼心念不好,還想伸手抓住小裴——
可是來不及了,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再睜開眼,他竟然被送到了百里之外!
他重重撞擊在山頭的一棵樹幹上,撞得他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了。
強烈的眩暈感讓陸燼看不清周圍的景物,他趴在樹幹旁,吐了好一會兒,才驟然回神,然後勐地看向四周。
這裡已經不是和睦醫院了。
四周荒蕪,鮮有人煙。
陸燼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不知道醫院怎麼了,也不知道小裴怎麼樣了我,這裡距離醫院太遠,他看不到,也感知不到了。
他踉蹌地爬起來,顧不上痠疼的幾乎散架的身體,本能地朝著靈最強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跑了上百公里,跑了一天一夜,再回到申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神明的懲罰,已經肆虐申城。
官方都掩蓋不住申城出事的事情,商場無數LED顯示屏上播報著申城死亡的人數,昨天還只是千餘人,今天已經是上萬人了。
有人在逛街時候莫名其妙死亡;
有人死在回家的路上;
有人死在睡夢中;
有人死在加班加點工作的時候……
無聲無息,像傳染性極強的病毒,侵入人們的生活,腐朽他們的生命,偏偏卻查不到根源。
整個申城都亂了套,一夜之間,繁華的城市突然變得蕭索寂寥,大街上都沒什麼人。
陸燼終於回到了和睦醫院。
走了一晚上,他腳底磨出了水泡,還滲出了血,但他渾然不知,目光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醫院。
和睦醫院的主院,已經化為一片廢墟。殘骸之上,是還在勞作的消防人員,企圖從廢墟中找出倖存者,可是坍塌已經過去一天一夜,倖存的機會已經很渺茫了。
陸燼看到了數不清的鬼魂,都是剛死的亡靈,他們對一切茫然,目光空洞,周身泛著很淡的白光,漫無目的地遊走在廢墟之上,等待來接送他們的靈魂巴士。
“小裴……”
陸燼喃喃著,在鬼魂中焦急地尋找,想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既想要找到,又害怕自己能找到。
消防人員看到有個少年衝過警戒線,立刻上去攔住他。
“孩子,你要找誰?”
陸燼僵住,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他都不知道小裴全名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我想找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消防人員搖頭:“我們已經救援了一天一夜了,這裡已經沒有倖存者了。”
就是有,也沒有生命跡象了。
陸燼感覺四肢沉重,他的身體很酸很累,疲倦蠶食他的理智,侵蝕他的身體。只剩下一絲的念頭,一點點的希望,支撐著他,讓他無論有多難,都要走到這裡。
可是在聽到這句話後,陸燼只覺得唿吸被遏制了,連感受這個世界都變得困難。
耳畔還有路人們的絮絮叨叨,但都是無奈的嘆息……
“目前死了多少人了?”
“五六萬了吧……這是什麼疫病啊!還是有什麼病毒?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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