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要試了才知道。”沈思瑜打斷老曹。

管理局作為官方特殊機構，擁有極高的技術水平和科研人員。但管理局到底是處理異常的機構，不是真正的科研機構。

沈思瑜看向陸燼，“最後一次破壞性測試，我們需要和上頭申請，至於能不能毀掉幽璽，我不能保證，只能說，這是我們的態度。”

…

從申請到籌備，是一段漫長的時間。

其實已經到這關頭，陸燼也不急著這一天兩天，況且他急也沒用，只能等著。偶爾去管理局晃悠晃悠，看看他們審問明罪和BOSS審問出什麼，再沒事兒幹，就去冥界封存副本。

七天後，沈思瑜聯絡陸燼。

這次實驗地點不在燕都，得去另一個地方，管理局包機過去，同行的有沈思瑜、陸燼、江隨、老曹、柯數。

沈思瑜擔心離開管理局，她的記憶都會被抹去。他們這批知道地府的執行專員，都不曾離開過管理局，就是未免被刪除記憶。

可執行破壞性試驗的研究所不在燕都，他們必須離開。

這點陸燼倒是有辦法。

“和我一起出去，就沒問題。”

只要維持通靈能力，就不會被刪除記憶，同樣和通靈天賦者在一起的人，也能免於被刪除記憶。

上了飛機，陸燼才發現，裴燁也在。

裴燁作為秘書長，需要統籌很多分局的事情，不能一直留在燕都，所以總在外頭跑。

每次離開他都得被刪一次記憶，他現在都習慣了。但得知沈思瑜想要聯絡中科院，他還是很詫異，在飛機上小聲問沈思瑜：“雖然燕都那邊的事兒我不太記得了，但至於嗎？咱們不是有臺高能鐳射器……”

“那沒用。”沈思瑜說。

裴燁一噎，嘟囔道，“那也不至於動用軒轅啊……那是什麼級別的裝置啊……”

“至於的。”沈思瑜望向舷窗外， “如果這次實驗仍然失敗，那麼在可預見的未來，依靠人類文明，將無法對幽璽造成任何形式的有效損傷。”

“我們對幽璽的無力，極有可能是人類面對黃泉遊戲的無力，所以我們必須全力以赴。”

沈思瑜不意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一點，目前管理局能進行到這份上，他們走的每一步，其實都倚靠著神明的尾巴——陸燼。

如果沒有陸燼，他們不可能封存副本，不可能抓到BOSS，也不會有和NPC對話獲取資訊這種荒誕的想法。

包括抓住明罪，也不會這麼順利。

“人類，總得做些什麼，”沈思瑜說，“我不希望人類幾千年的科技和文明，在神的面前，連個痕跡都沒辦法留下。”

*

幾個小時後，飛機到達研究所。

這裡是一處山區機場，周圍山巒起伏，不見任何人煙，周圍霧氣和溼氣很重，空氣清冷。

一行人從飛機上下來，研究所的負責人出來，在前面引路。

穿過機場，到達主體建築。主體建築是方方正正的大樓，樓體上燙金般亮著幾個大字——“華夏軒轅研究所”。

“軒轅的核心裝置，在地下80米深處。”

負責人向管理局眾人解釋道，“由垂直深度超過150米，可承受百萬噸當量衝擊的巨型豎井與隧道系統連線。”

“這次實驗也在地下，各位請跟我來。”

進入主體建築，大廳內有許多電梯，透過三重密碼與生物識別，電梯門才開啟。眾人進入電梯，電梯不斷下沉，歷時超過一分鐘，電梯才終於停止。

電梯門開了，迎面的空氣微涼，帶著淡淡的臭氧、潤滑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面前便是主控大廳。

大廳呈階梯式，正面是弧形的觀察室，窗外是深邃黑暗的“軒轅”靶室外壁。

透過觀察窗，能看到“軒轅”靶室巨大恢宏的銀白色金屬外殼，上面插滿了粗細不等的管線，像一頭蟄伏的金屬巨獸。

老曹看到這一幕，激動壞了，飛速撲到觀察室的玻璃窗上，“這就是軒轅？慣性約束聚變實驗裝置？臥槽牛x啊！”

“聚變實驗我大概懂，”江隨說，“但這裝置，威力到底有多大？”

江隨畢竟不是專業的，來到這樣的實驗室，只覺得這實驗室恢宏盛大，整個研究所都聚焦於這個裝置，讓人感覺很牛x，但對裝置的真正威力，他是沒有具體認知的。

沈思瑜和裴燁也差不多，他們是管理層，不是研究員，對軒轅研究所也只知道大概。

所以他們都看向了柯數。

柯數解釋道：“簡單地說，慣性約束聚變實驗裝置，就是在實驗室裡，創造了一個微型的太陽核心。”

江隨和陸燼聞言，眼神都變了。

柯數繼續道：“這次破壞性實驗，就是把幽璽放進微型太陽爐的中心，數十道世界上最強的鐳射同時點火，在它表面一個針尖大的地方瞬間製造出和太陽內部一樣，甚至更高的溫度和壓力。”

老曹補充：“就像用一顆微型超新星爆炸的能量，去衝擊一粒塵埃！那可是超新星爆炸啊！這要是不能造成破壞……”

沈思瑜：“別毒奶。”

老曹：“……”

沈思瑜：“威力大概是這樣，這個比喻，我想你們都聽得懂，其他也不用多說，還是直接實驗吧！”

實驗過程交給了軒轅的研究員。

管理局等人只能在觀察室等著。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壓抑，但大家都沒怎麼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研究人員進行最後的準備，偶爾很小聲地討論幾句。

整個準備過程，大家都屏息凝神。

直到實驗開始，研究所都寂靜無聲，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是在實驗開始的同時，所有螢幕的亮度被調到最低，連線靶室的巨型鐳射管道內，彷彿有閃電的洪流一閃而過，隨即沒入黑暗的靶室。

下一秒，整個地下設施發生了極其短暫的，但又極其深沉的震動，彷彿地殼本身被輕輕叩擊了一下。

數秒後，靶室內的聚變火球已經產生、膨脹、冷卻、熄滅。殘餘的輻射和高溫等離子體繼續灼燒著靶室內壁，但又迅速被約束場和冷卻系統控制。

五分鐘後，大廳內響起一陣鍵盤敲擊和資料討論聲。靶室內部溫度與輻射降至可進行精密探測水平。

十五分鐘後，靶心區域的第一張X射線背光影像處理完成。影像顯示，原本懸浮靶球的位置空無一物。然而在影像的正中心，一個邊緣清晰的小點懸浮在那裡。

研究員立刻放大影象。

物體的輪廓漸漸顯現出來。

死寂。

主控大廳和觀察室內，是一片死寂。

哪怕隔著觀察室，隔著電子螢幕，管理局等人一眼還是認出來了。

那是幽璽。

完好無損的幽璽。

連印鈕那般脆弱的部分也一如最初，一點破口也沒有。

沈思瑜喉嚨乾澀，動了動嘴唇，最終只是對負責人沙啞道：“……感謝你們的支援。實驗……結束了。”

那枚幽璽又被機械臂運了回來，放置在觀察窗前的分析臺上。即便是遭受了模擬恆星核心的能量衝擊，幽璽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表面溫潤，光澤如舊。

它的無損，它的一如最初，它的纖塵不染，反而像一種無聲的嘲諷，襯托著管理局這幾天的努力，都像是一個笑話。

哪怕大家非常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人類當前技術和神蹟之間，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如果人類最高技術都無法毀滅幽璽……他們真的可以關閉遊戲嗎？

沒有人說話。

連之前最興奮激動的老曹都沉默了。

軒轅研究所的負責人面色凝重，他朝沈思瑜微微點頭，示意準備進行最後的善後與資料歸檔。

就在他轉身，剛要宣佈實驗終止時——

一名研究員激動的聲音傳來，響徹整個主控大廳：“等等！靶後粒子能譜有異常衰減回溯！X射線背光成像二次分析顯示……彈著點中心有微觀結構散射異常！”

所有人為之一愣。

緊接著，觀察室的門被推開。一名年輕的研究員衝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分析報告。

他的眼鏡歪在一邊，臉上充斥著純粹而瘋狂的興奮：“掃描電鏡初步觀測，在轟擊中心發現了一個直徑約103奈米、平均深度約11.5奈米的非自然凹陷！是材料相變和區域性重凝的痕跡！”

“我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但……它不是完全無損的，我們在它的表面造成了破壞！”

這也說明了，在人類科技能模擬恆星內部高溫的條件下……幽璽是可以被損壞的！

即便這個損壞，就像用整個太陽的能量，在鋼板上燒出一個奈米級別的凹點。

可人類到底在幽璽上留下了他們的痕跡！

神……不是不可戰勝的！！

第204章

回去的路上，大家的心情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