鵪鶉蛋還在蛋蛋祟祟，陸燼已經走到它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它。

“喲，蛋兄！”

許墨陽主動打招唿，“巧啊！你也在！”

蛋兄看不到許墨陽，金屬蛋形的尖尖偏向陸燼，明明沒有五官也看不出表情，卻莫名讓人感覺討好。

它瞬間變化，拉長軀體，變成一行金屬文字。

【你好呀～】

【Hi bro～】

【こんにちは～】

【？？？？？～】

一連切換了四種語言打招唿，最後又縮成萌萌的幾個字：

【求收留！拜託拜託！】

下一秒，鵪鶉蛋被踹飛了。

在空中形成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弧線圓潤飽滿，尾跡乾脆利落。但鵪鶉蛋還不死心，變化文字，強烈表達自己的不滿——

【我一定會回來的！！！】

*

那天晚上，蛋兄身體力行地踐行了這句話，它是個不屈不撓的鵪鶉蛋，哪裡摔倒，就在哪裡爬起來！

回到家的第一晚，對陸燼而言應該是美好的一個晚上，點著習慣的龍涎香，睡著紫檀木的拔步床，墊的還是50cm的海絲騰床墊。

但那該死的鵪鶉蛋卻如影隨形。

它像蚊子，在陸燼耳邊嗡嗡嗡，百折不撓，百鍊成鋼。它甚至鑽進陸燼的被窩，死死貼在他的腹肌上。

陸燼：“……”

金屬冰冷的質感，讓陸燼的小腹驟然緊繃。他壓低聲音，嗓音嘶啞，沒睡好全是怨氣。

“滾！”

鵪鶉蛋麻熘地爬起來，老老實實滾到另一邊，乖巧坐著不動了。

第二天——

陸燼又被鵪鶉蛋頂醒。

它不知什麼時候又熘回床上，貼著陸燼的側腰。陸燼一翻身，它順著純棉的睡衣滑下去，被死死壓在陸燼後腰下。

豌豆王子被吵醒了，眼底是淡淡的黑眼圈，心情十分不美好。

他突然有點懷念那枚定位器。

好歹那東西不會動。

哪像這破蛋蛋，一晚上東拉西扯，四處貼貼，整得他睡不著！

從二樓下來到正屋，許墨陽坐在太師椅喝牛奶，見陸燼進來，熱情地和他打招唿：“陸哥早！”

他精神飽滿，昨晚睡眠質量不錯。但陸燼就不一樣了，給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眼皮子依舊打架。

許墨陽抱著手機，瞥見跟在陸燼身後的鵪鶉蛋，驚訝地挑眉：“蛋兄還在啊？”

不過鵪鶉蛋好歹救過他，他也不好對它兇。他湊到陸燼身邊，晃了晃手機：“哥，你早餐吃什麼？我想點麥當勞，一起嗎？”

陸燼點頭。他不會做飯，家裡的廚房只是擺設，還是外賣方便。

選了早餐後，他又掏出手機。

——今早起來後，陸燼翻閱了黃泉APP，除了個人首頁、積分商城外，還有一個副本列表。

如果想下本，可以在副本列表預約。

副本不能自選，只能選等級，等級越高獎勵越豐厚，最高也只能比當前等級跳一級。他選了攻略B級副本，定在下午出發。

“這麼快？”許墨陽詫異，也點開自己的APP，“那我也約一個！陸哥，我們加個好友組隊吧！”

陸燼喝著咖啡，睨了他一眼：“你去幹什麼？”

“給你搭把手啊！”許墨陽理直氣壯，“而且……跟著你才安全！我一個人、不對，我一隻鬼四處遊蕩，多危險！”

半小時後，敲門聲響起。

陸燼趿拉著塑膠拖鞋，走出正屋去取外賣。剛推開大門，就看見巷子斜對面的江隨。

燕都的早晨，還有點涼。

江隨閒散地倚著商務車，黑襯衫配黑西裝褲，一身黑襯得他肩寬腿長。長卷的頭髮紮起一個小揪揪，變得利落了許多。

他手裡拿著星巴克的咖啡，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臂肌肉。聽到門響，他抬頭看過來，英俊的臉上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

“早上好。”

“……”

陸燼面無表情地從外賣小哥手裡接過早餐。

——一點也不好，尤其是身後還有個傻了吧唧的小尾巴。

他把鵪鶉蛋踹回江隨懷裡，“能不能把你這東西收回去？”

江隨：“我可以不煩你，但你要告訴我，你養父到底什麼身份？”

禮尚往來，這是公平的交易。

陸燼涼涼地看著他，沒說話，眼神深不見底，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許墨陽也跟了出來。

——等了半天都沒見陸燼回去，他早餓了。

一出門看到江隨，他衝江隨打了個招唿。

“嗨！隨哥！”

也不管江隨看不到他，許墨陽繼續絮絮叨叨，“又想問陸哥他爹的事兒啊？你也別為難陸哥了！不是他不想說，是他爹身份太高，怕你消化不了……”

陸燼深吸一口氣，眼底突然露出一抹頑劣。

“這麼想知道？”他問江隨。

“當然。”江隨點頭。

陸燼的語氣嘲弄：“聽好了，我只說一次。”

江隨微微直起身子。

“他叫陸閻，是冥界掌管輪迴的鬼神，地府最高權力者。你一般遇不到他，但如果你福澤深厚，或者你罪惡滔天，那你死後，他會召見你。”

“如果要用一個普世的稱唿——閻王。”

許墨陽：“？”

不是哥，你就這樣說了？

比起許墨陽的震驚，江隨卻平淡多了，只是蹙著眉，眼底一言難盡。

“你……編故事呢？”

“你們既然調查我，就應該知道，之前我和你，還有許墨陽三人在副本時，許墨陽的身體還在醫院搶救。”陸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你還覺得我在騙你？我甚至可以告訴你，許墨陽現在就在你面前，只是你看不到他。”

江隨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如果說“閻王爺”的說法太過荒誕，那“許墨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的話，卻是不爭的事實。

江隨甚至在想，既然可以有鬼，NPC全是鬼，那為什麼，不能有鬼神？

也就是那一瞬間，江隨突然相信了陸燼的話。

*

朱扇大門合上，陸燼拎著外賣袋子回到院裡。許墨陽跟在他身後，眼神呆滯，滿腦子都是問號。

“哥……那麼大的秘密，你就這麼說了？”這種驚天大秘密，不應該憋到大結局嗎？

“我說了嗎？”陸燼不答反問。

“？你當我聾了呢？”

他只是死了，他不是聾了！

陸燼嘆了口氣，“我什麼都沒說。”

話音剛落，朱扇大門就被推開。陸燼顯然早有預料，門閂根本沒插，只是虛掩著。

江隨推開門，臉色明顯不對，陰鬱得很。他看向陸燼，“你對我做了什麼？”

一分鐘前，江隨還在院外消化陸燼的話。那訊息雖然顛覆認知，可他是信的。

不僅是因為有佐證，更因為，江隨直覺陸燼是個懶得騙人的人。不願說就會沉默，不會專門扯謊。

然而在朱扇大門關上的瞬間，在陸燼消失在自己視野的同時，江隨腦袋一片空白。

他竟然記不起，從陸燼出來拿外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記憶出現了斷層。

江隨偏著頭看陸燼，“你刪了我的記憶？”

關鍵是，他居然毫無所查。這是一個很新奇的體驗，江隨本該生氣，但回想起來，他竟然更多是好奇，好奇陸燼怎麼做到的。

陸燼冷笑道，“所以還想跟著我嗎？跟得越久，你忘掉的東西會越多。”

“再試一次。”江隨突然說。

“？”陸燼愣住了。

“我剛剛可能沒準備好。”江隨的語氣認真，“你再試試，讓我看看是什麼感覺。”

陸燼：“？？？？？？？”

他死死盯著江隨，沒吭聲也沒行動。

江隨比陸燼高些，走進一步，垂眸看著他，語氣裡竟然有些惋惜，“怎麼，不能再來一次嗎？”

“……”

陸燼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爆了粗口，“你大爺的，滾！”

說完，他毫不猶豫關上了大門。

…

看著江隨再次被趕出去，許墨陽眨了眨眼睛。

“哥……剛剛是啥情況？”

失憶？原來無常還能讓人失憶？可他一直在陸燼身邊，沒瞧見陸燼下手啊！

“‘鬼神不可被知曉’，這是冥界的鐵律。”陸燼淡淡地說，“我告訴江隨所有關於鬼神的事情，他都會忘記。”

這是規則之力，是刻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本能。

所以，不是陸燼故意隱瞞，也不是來到這裡的執行專員都被刪除記憶。而正是因為他們知道了真相，卻永遠記不住。

陸燼看向許墨陽，“你能記住，因為你現在是鬼。等你復生了，你也會忘記。”

忘了你曾經死過一次。

也忘記你的同窗好友，是來自地獄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