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監光線昏沉，只有幾盞油燈在甬道盡頭搖曳，投下扭曲晃動的長影。

程式就潛藏在這些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滑入內監。

鵪鶉蛋飄在他身側，它是江隨的“眼睛”，機動性強，多一份視覺，就能更快找到御史。

一人一蛋分頭行動。

內監關押著上百名重囚，每個牢房門邊都掛有名牌，囚犯身上也掛著身份標識。

程式和鵪鶉蛋一間間地查詢，不出十分鐘，就在最裡間的牢房找到了“蔡瀾”。

程式迅速潛至牢門邊。

蔡瀾病怏怏地倒在牢房的草堆上，約莫四十歲的年紀，頭髮些許花白，囚服破損，身上還有大小不一的鞭刑傷口。

程式從陰影中緩緩浮現，伸手推了推他。

“御史大人，我們來救你啦！”

蔡瀾依然迷迷煳煳地，在程式的大力推搡下逐漸清醒，看到面前的一人一蛋。

——人的半個身體藏在影子中。

——蛋能浮空，還會變成字。

起勐了，眼花了。

蔡瀾兩眼一翻白，又倒了下去。

程式連忙扶住他，啪啪兩下拍打他的臉，“御史大人！別睡了！我們來幫你越獄！這樣你就能回京揭發知州的罪行了！”

話音未落，鵪鶉蛋已化作鑰匙，“咔嗒”一聲開啟牢門，順帶把蔡瀾手腳鐐銬也一併解了。

蔡瀾這下徹底清醒了。

“你們……究竟是何人！”

“救你的人啊！”程式都快沒有耐心了，“我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馬上可以離開州獄了！開不開心？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程式拽著蔡瀾就要往外走。

蔡瀾卻勐地一激靈，死死抱住牢欄：

“不！我不走！我乃清白之身，豈能越獄？一旦走了，豈不坐實罪名？我要等朝廷還我公道！”

程式：“？”

鵪鶉蛋：【？】

這人什麼毛病？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蹲大牢還蹲出感情了？

“我是被冤枉的！”蔡瀾語氣激動，“越獄便是逃犯！我不能走！我相信聖上明察秋毫，定會還我清白！”

程式：“……”

他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愚忠。

所以任務二的難點在這？御史本人是個認死理的傻子？

“那怎麼辦？”程式有點犯難，“當事人不想越獄，難道我們——”

他話沒說完，鵪鶉蛋勐地一砸蔡瀾的腦袋，蔡瀾昏死過去。

然後，鵪鶉蛋化為細長的金屬線，死死困住蔡瀾，多餘的線頭還擺出一行很細小的字。

【走！】

*

牢獄區入口處，江隨將內監的情況同步給其他人。

“人已經綁好了，直接運出來，這樣省時間。”

魏幹坤和阮耀輝目瞪口呆。

這也太快了吧？他們不會要創下最快完成任務記錄吧？

鵪鶉蛋變成的金屬線捆緊了蔡瀾，貼近房梁快速飛行，那兒正好是獄卒們的視線盲區，誰也沒發現。

就連守在門口的魏幹坤和阮耀輝，一時也沒注意到。

還是陸燼聽到空氣中細微的唿嘯聲，循聲望去，看到蔡瀾在前面飛，程式在後面的影子裡狂追。

高中生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他甚至沒時間和魏幹坤他們打招唿，江隨已經控制著鵪鶉蛋，“嗖”的一聲，把蔡瀾送出了牢獄區！

州獄外圍的半空並無遮蔽，稍有動靜都極易暴露。但此時的勞役區爆炸連綿，黑煙四起，一片混亂，再無人留意牢獄區這頭的異動。

於是，在飛越大半個州獄後，江隨竟異常順利地將蔡瀾送出了州獄！

魏幹坤和阮耀輝再次目瞪口呆。

這才過去了多久？

從任務二開始還不到半小時呢！

他們竟然已經完成任務了？！

眾人臉上寫滿不可置信，隨即湧上狂喜。魏幹坤和阮耀輝激動地抱在一起，程式也興奮地摟住許墨陽：

“許哥！我們的任務完成了！這麼快！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快完成任務！”

“現在就差最後一個任務，我們就能通關副本了！真快！”

“完成了嗎？”

空氣中突然傳來陸燼清冷的聲音，他看了眼身邊的系統面板，“我這裡沒有提醒。”

眾人連忙檢查各自面板。

果然，沒有任何任務完成的通知。

“不可能啊！御史不是都送出去了嗎？”

“總不能要送出永安城吧？”

“已經飛出永安城了。”江隨突然說，“再飛都得飛去京城了。”

真要送到京城，那就不可能是12小時的任務了。

兜頭一盆冷水，把大家的喜悅都澆滅了，玩家們不免有些喪氣，但更多是意外。

程式撓撓頭，“那問題出在哪兒啊？”

找到御史，然後把人送出去，明明每一步都很對啊！

陸燼望向蔡瀾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幾秒，才淡淡道：“說明你們綁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御史。”

*

蔡瀾又被送回州獄。

他在半途已經醒了，耳邊寒風唿嘯，他看著自己身處百米高空，嚇得命都丟了半條。

回到州獄後，他依舊魂不附體。

看著面前幾人，蔡瀾縮了縮脖子，“你、你們究竟是誰！”

“這是我們要問你的，”陸燼眼皮微撩，目光清冷的看著他，“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御史？”

蔡瀾臉色驟白。

他喉結滾了滾，態度突然強硬起來，挺直腰板，“荒唐！本官就是御史！何來冒充一說！”

江隨：“你不是。”

“我就是！”蔡瀾咬死不認。

他話音剛落，原本捆著他的金屬細線突然浮空，如遊走在空氣中的鐵線蛇，尖端瞬間指向蔡瀾的眼睛！

江隨已經沒什麼耐心。

“說，你到底是誰？”

蔡瀾渾身都在顫抖，他能看見，金屬細線就在離他眼睛不到一寸的位置。那細線像蛇，雖然沒有眼睛，卻炯炯盯著自己。

他艱難地吞嚥唾沫，額頭滿是冷汗，後背也全溼了。

“本、本官就是！”

“嗖——”

金屬線瞬間刺穿了蔡瀾的眼球！

蔡瀾捂著眼球，痛苦嚎叫，眼球飛速流瀉出數不清的怨氣，那是他作為惡鬼的生命源頭。

更多金屬線遊弋而起，齊齊對準蔡瀾！

“你最好說實話，”江隨語調平淡，說出的話卻涼入骨髓，“我這人沒什麼耐心。”

蔡瀾跌倒在地上，痛苦抽搐。金屬線一次次刺穿他的皮膚，甚至逼近心臟！

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感覺如同凌遲，非常磨人，可即便如此，蔡瀾依然堅持——

“就算殺了我……我也還是御史！是聖上親封的朝廷命官……這是事實！”

陸燼突然攔住江隨。

有點不對勁。

他太堅持了，一個被洗腦抓來角色扮演的惡鬼，不該固執到這種地步。

陸燼：“找別的NPC問問。”

他們首先想到知州，但那慫包被江隨嚇了一頓後，根本不敢進州獄，帶著一千兵力躲在州獄外頭。

獄丞也早熘了，正和知州在外抱團取暖。

如今州獄裡唯一還能說上話的，就只剩老王八。

*

老王八正在勞役區追捕光頭等人。

光頭聲東擊西，幾玩家配合默契，一時也沒被老王八逮到。可見老王八這獄霸看似囂張，實則只是個低階NPC，戰力平平。

陸燼把蔡瀾丟到老王八面前。

一見蔡瀾，老王八那張乾瘦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他眯起眼：“你們想幹什麼？！”

“他不是監察御史，”陸燼開門見山，“真的御史在哪兒？”

“你們在胡說什麼？”

老王八笑了，笑容在他那枯藁的臉上顯得十分滲人。他踩著蔡瀾的腦袋，肆意地咧著嘴角。

“他就是監察御史啊！怎麼會有錯？”

為什麼州獄每一個人都這麼堅持？

他分明不是。

蔡瀾見自己逃脫江隨的掌控，趕緊抱緊老王八的大腿。

“我沒有要越獄！是這些人故意帶我走！我是無辜的！我不會越獄！朝廷一定會還我清白的！”

“當然……”

老王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下一秒，他從懷裡抽一把尖銳匕首，狠狠地捅進蔡瀾的心口！

蔡瀾呆住了，渾身抽搐，不可置信地看著老王八，最後倒在地上失去意識。

這變動太快，陸燼他們想要阻止都來不及，反應過來時，蔡瀾已經死了。

兩人已經衝上前，雙雙制服了老王八！

許墨陽和魏幹坤趕緊跑到蔡瀾身邊，還想救活他，卻也無濟於事。

“就這樣殺了？”

“為什麼？”

“我說了！”老王八獰笑著，“他就是御史！他竟然敢越獄，我當然要替知州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