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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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墨陽這才發現陸燼回來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哥!你可算回來了!”
他一隻鬼在這鬼地方真是嚇死鬼了!
“……站起來說話。”
許墨陽豁然站直身子,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好像是有個NPC,讓楠哥去打掃頂層的行政套房,他去了之後沒多久,就出事了。”
行政套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大家只聽到系統的死亡通知,緊接著是濃郁的血腥味,鮮血從行政套房的門縫往外滲,染紅了過道的地毯,也弄髒了樓下的天花板。
陸燼抬頭望去,天花板上爬滿了蜿蜒的血痕,姿態詭異而凌亂,像極了奈河橋頭肆意綻放的曼珠沙華。
“陸哥……”
許墨陽也看到頭頂的血痕,小聲問,“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陸燼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但遊戲是個封閉的世界,想聯絡外界都做不到。
“先通關遊戲再說吧。”
*
“都幾點了!幾點了!”
電梯門如兩把鐮刀徐徐劃開,經理從電梯裡出來,臉色陰沉。
“過了這麼久,你們才打掃了幾間房?速度怎麼這麼慢!”
玩家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誰也不敢接話。
只有陸燼,臉色很臭。
主要是莫名其妙被捲入遊戲,剛剛又發現被人跟蹤,還沒能把對方按在地上摩擦,少年心氣,肚子裡終究窩了火。
這會兒經理懟臉開大,陸燼的脾氣也上來了,冷臉回懟,“才過去半小時,這麼短的時間,沒打掃完不是很正常嗎?”
經理怒視著他:“你慢你還有理了?”
陸燼挑眉,“你行你上唄。”
說著,他把拖把遞給經理。
其他玩家都驚呆了。
這是幹什麼?沒看到剛剛死了人嗎?居然還敢跟NPC唱反調?
經理氣得渾身發抖,死死盯著陸燼。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噗”一聲,眼珠子竟然掉了出來,落在手心裡,鮮血淋漓。
那眼珠在他掌心咕嚕咕嚕轉了兩圈,眼白上冒出的幾根細小觸手,還在胡亂晃動,看著格外瘮人。
周圍的玩家嚇得臉色慘白,san值狂掉,連唿吸都忘了。
經理幽幽地看著陸燼,周身的怨氣瞬間暴漲,黏稠得彷彿是高溫下融化的瀝青。
“你剛剛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陸燼卻無動於衷,語氣還有點不耐煩,“我說,你行你上,趕緊的,我手舉著酸。”
說完,他把拖把硬塞進經理懷裡。
暴漲的怨氣一秒消失不見,經理被一股巨大的力氣推得後退了兩步,整隻鬼摔在地上,一臉懵逼。
經理:“……?”
不是,這合理嗎?
他的怨氣呢?他的氣勢呢?
經理一臉茫然,有些不知所措,連眼珠子滾到哪兒去了都不知道了。
還是旁邊的助理反應過來,撿起地上的眼珠子,小心翼翼地幫他塞回眼眶裡。
助理扶著經理,兩人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邪門,這玩家真邪門!
他居然不怕自己!
經理心裡憋著氣,不爽地嚷嚷:“也就是老闆不在,才有你嘚瑟的機會!等老闆回來,有你好看的!”
“嗯,”陸燼懶洋洋地倚著客房的門,表情平淡,“我很期待他回來。”
手機裡的黃有權瑟縮了一下。
救命!他不想回來啊!!!
現場陷入了僵局,經理顯然拿陸燼沒轍。
要知道,所有的鬼生前都是人,本是同根生,所以鬼未必比人強。副本雖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了鬼的力量,但除了BOSS,普通鬼想要害人,往往需要觸發特定的條件。
經理的傷人條件是“恐懼”,一旦玩家對他產生恐懼,他的能力能空前暴漲。
可是陸燼……這貨根本不怕他!
何止不怕,陸燼甚至往前湊了兩步,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經理剛剛塞回去的眼珠子。
“你的眼球挺好玩的,”他語氣認真,“拿出來給我看看?”
經理:“???”
“你是人嗎?”
“我?”陸燼勾了勾嘴角,“你猜?”
猜?猜你個頭啊!
經理氣得肺都要炸了。就沒見過這麼不按套路出牌的玩家!敢在他頭上動土,今天必須把這貨收拾了!
他搞不定陸燼,但副本里危機四伏,他搞不定,不代表別的NPC也搞不定。
經理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頂層的行政套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詭異的壞笑。
那裡,不是剛死了一個人嗎?
經理大聲嚷嚷:“無論如何,你們只打掃了六間客房,KPI不達標,必須接受懲罰!所有人,都給我去打掃行政套房!”
第6章
玩家們的臉色大變。
要知道,於楠進入行政套房不過十分鐘,系統就公佈了他的死訊。那他們這些人進去,又能堅持多久?
方圓的雙腿已經在打顫,謝志和蔣恆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經理的壞笑讓玩家們明白,進入行政套房,必死無疑!
思及此,謝志心下一橫,突然開口:“不是我們效率低,是有人偷懶了!”
經理立刻看向他:“誰?”
謝志毫不猶豫指向陸燼:“他!他剛剛熘出去沒做衛生,我親眼看到了!”
謝志其實沒看到陸燼離開,但他的技能是【距離測算】,他能感知隊友與自己的大概距離。
當玩家進入同一個副本,便預設是隊友。剛剛謝志感知了陸燼和自己的距離,他可以百分百確定,十分鐘前,陸燼絕不在民宿!
經理對這個舉報非常滿意。他正想找藉口懲罰陸燼,沒想到瞌睡就有人遞枕頭,簡直太巧了!
他瞬間轉向陸燼,怒目圓瞪:“你居然敢偷懶!必須接受懲罰,一個人去打掃行政套房!”
陸燼無所謂地聳聳肩,“哦,那就去唄。”他不是會賴帳的人。
但他話鋒一轉,抬手指向一直沉默的江隨,“不過,偷懶的不止我,他也偷懶了。”
經理愣了愣,目光投向江隨。
“沒有哦。”江隨閒閒地倚著身後的白牆,一臉無辜,“我一直在民宿努力工作。”
他還特意重音了“努力”二字。
陸燼:“……”
他在民宿努力工作,那十分鐘前和他對轟的是什麼?鬼嗎?
方圓撓了撓後腦杓,“隨哥確實在民宿啊,我就在他隔壁,都聽到他刷馬桶的聲音了。”
眾人半信半疑,立刻去檢視江隨負責的客房。
推開房門,房間裡窗明几淨,地板擦得能反光,床單被褥都是新換的,散發著淡淡的陽光味,整潔得無可挑剔。
經理看得連連點頭,“嗯,做得不錯!”
然後他轉頭瞪向陸燼,“人家明明在認真工作,你小子居然還敢誣陷同事!”
陸燼的眉頭皺了起來。
江隨肯定也熘出民宿了,他的天賦是操控金屬,又不是影分-身。
可眼前這乾淨整潔的房間,又做不得假。
經理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陸燼,其他玩家也投來或同情或質疑的目光。
沒人注意到,客房門縫的陰影裡,一塊扭成人形的金屬片悄悄探出頭。
它左手拎著個掃把,右手攥著塊抹布,對著走廊裡的陸燼,嘚瑟地跳起了扭秧歌。
陸燼:“……”
沒有人看到。
只有陸燼看到了。
畢竟,這破東西就是故意跳給他看的。
陸燼無言,面無表情地掰斷手中的拖把。
淦!這人怎麼能這麼騷?
*
陸燼最後還是一個人去打掃行政套房。
目送他離開後,許墨陽勐地轉身,怒視著謝志:“你為什麼要告密!”
謝志不以為然:“要不是他偷熘出去耽誤時間,我們的進度會這麼慢?這都是他自找的!”
“你胡說!”許墨陽的臉漲得通紅,“陸哥負責的客房,我早就幫他打掃乾淨了!”
明明是經理故意挑刺找茬,許墨陽不信謝志看不出來。
被迫進入這個該死的遊戲,大家已經夠艱難了,竟然還有人背後捅刀子!
“你這麼仗義,你進去陪他啊!”謝志言語嘲諷,上下打量著許墨陽,“你不和我一樣在外面?所以現在高高在上地指責我算什麼?你不也不想被懲罰嗎?”
“我——”
許墨陽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確實怕鬼,得知陸燼要被懲罰,許墨陽心裡糾結。最終,六年的同窗情誼,讓他豁出去決定和陸燼一起接受懲罰。
但陸燼按住了他的肩膀,對他搖了搖頭。
那一刻,許墨陽是慶幸的,慶幸自己可以不辜負朋友,也不用死。
可這想法又多麼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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