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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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繆爾搖了搖頭,茫然心想:但是和周圍其他成年魔族比,那分明就是個少年。
他又問:“我沒能殺死魔王,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先知長老道:“請神子放心,神殿會另做安排,邪惡的化身註定要消亡在光明之下——這是光明神母對祂虔誠的子民許下的承諾。”
於是,蘭繆爾就這樣稀里煳塗地走出去了。
當他走下聖堂,繞回禮拜廳外,騎士吉爾伯特仍在那裡等候。初秋的暖風垂落了幾枚泛紅的樹葉,穿白色裙子的聖女們剛從後花園摘了滿滿一籃子的花,笑著說要給神子大人做花茶。
一切如常。
……
這種“一切如常”,又持續了一段時間。
佈雷特神殿放出訊息稱:前些日子,深淵雖有新的魔王誕生,卻被受光明庇護的神子一箭射斷了盤角,奄奄一息。
王國的民眾幾乎要瘋了。所有人都由衷地為他們的小神子而感到自豪。
但蘭繆爾總覺得難過,他自認未能除去魔王是自己的過失,但神殿大肆宣揚他的功績,彷彿恨不得直接認定他殺死了魔王一樣。
連他的父母——當時的聖君與聖後來神殿探望他的時候,都帶來了精美貴重的禮物,喜笑顏開地為他慶賀。
弟弟艾登也兩眼放光,本來就崇拜兄長的小皇子,恨不得扒在蘭繆爾身上,一口一個:“兄長好厲害!”
蘭繆爾安靜地搖了搖頭。若論起來,神子的情感波動總是過分平緩,喜怒哀樂都是淡淡的,實在不像這個年紀的少年,有時候甚至會顯得冷漠。
但艾登早就習慣了兄長這個樣子。小皇子渾然不在意,依舊笑嘻嘻地喊著:“兄長兄長,魔王是什麼樣子的,真的像銅像那樣嗎?”
“……不。”
蘭繆爾怔了怔:“和銅像……很不一樣。”
艾登就哼了一聲,甩了一下亞麻色的頭髮,挺起小小的胸膛:“不管是什麼樣的魔王,總之是要被兄長幹掉的!”
幾日後,到了豐收果實的季節,蘭繆爾的騎士吉爾伯特來向他告別。
蘭繆爾這才知道,神殿要派遣騎士們進入深淵討伐魔王。趁著魔王剛受重創,徹底消滅這一禍根。
他十分吃驚,首先他不知道原來結界也是可以從人間開啟的,下一個念頭便是:這樣的討伐肯定充滿兇險,長老怎麼不讓他去?
“吉爾!”蘭繆爾驀地起身,“是我失手未能射死魔王。責任在我,不應該由你去往深淵。”
吉爾伯特哭笑不得:“天吶,我的神子大人!我是隸屬於神殿的騎士,就算為之獻身也是殊榮。難道在神子眼中,吉爾竟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
蘭繆爾卻說:“這是兩碼事。”
當天,蘭繆爾就去找到了神殿的長老們,提出要由自己去往深淵,而後不出意料地遭到了拒絕。
“我的騎士能去,比他強大的我為何不能去?”
先知長老無可奈何,“神子大人,深淵是惡魔盤踞的地方,汙穢至極。您是神母的孩子,也是陛下的長皇子——”
蘭繆爾冷下嗓音:“聖訓說:人人生而平等。何況,我代行神母的意志,更有責任保護我的王國。”
長老:“您的存在本身,對於這個王國就是一種力量。”
蘭繆爾:“人們供奉我,敬愛我,予我錦衣玉食,難道只是為了膜拜一尊不會動的神像嗎?”
先知長老勐地噎了一下。在他身後站著的四位供奉長老也面面相覷,隱隱露出頭疼的神色。
神子蘭繆爾溫柔、堅定而強大,近乎完美無缺。
如果說有什麼缺點,那或許就是:他有時太過溫柔,太過堅定,又太過強大。
——這就導致,當蘭繆爾開始鑽牛角尖的時候,長老們大多拗不過他,又拿他沒辦法。
這次就是最好的例子。神殿的長老們想盡了辦法,他們請來了聖君和聖後,請來了小皇子艾登,吉爾伯特也在想方設法地勸說,但這一切都沒有效果。
蘭繆爾溫和地回應每一個試圖勸他不要涉險的人們,然後展示自己毫不動搖的意志。
由於擔心長老們先斬後奏,趁他不知道把別人送下深淵,他甚至動身去往結界崖,就靜坐在伽索結界的外面守著,一副“看誰耗的過誰”的架勢。
幾天之後,四位供奉長老開始屈服了。
“不然,就讓神子大人去吧?”他們說,“神子的法力那麼強大,要說刺殺魔王,確實比那群騎士更加適合……”
只有先知長老沉著臉搖頭:“不行。”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眼底幽深,啞聲道:“蘭繆爾神子太心善了,讓神子看到魔族的真貌,後果不可預料。”
供奉長老們紛紛搖頭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說道:“先知,不必太過擔心了吧。”
“我們並非不知道您的顧慮。”另一個老人也附和,抖動著白色的眉毛,“但幾百年過去,魔族早已不是人類啦!”
“它們邪惡又貪婪,淫亂又血腥,神子大人自幼純潔,他看到了深淵的真貌,只會更加厭惡這種生命才對。”
“何況,先知長老,難道您有更好的辦法?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叫神子起疑呀。”
“好啦,好啦。”最後,他們就自顧自地說定了,“就這樣吧,明天送神子大人入深淵,我們這幾副老骨頭也能回神殿歇一歇……唉,結界崖啊,這裡可太荒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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