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8頁
然而放眼望去,除了零星的草杆和幹禿的樹木,這裡沒有任何看起來能食用的東西,也沒有水源。
前方的魔族少年慢慢停下來,靠著一株樹站住了。
蘭繆爾眼珠動了動,魔王經歷了那樣慘烈的逃亡,體力消耗難以想象,加上持續失血,肯定比他更早就十分飢渴了。
他會不會吃掉我?蘭繆爾想,長老們說魔族是會吃人的,也吃魔。或許下一刻魔王就會暴露出兇殘的本性,那……
他悄然碰了碰袖裡那枚短劍。
那或許,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將魔王殺死了。
“你。”昏耀轉過身來,眼底滲著異樣的冰光。
“我救了你,還帶你逃亡。不圖你怎麼報答,至少得有點用處吧。”
少年魔王指了指眼前的這株樹木,沙啞道:“現在,爬上去,摘果子下來。”
蘭繆爾:“?”
原來魔王停下來,是找到了食物。
這很好,但是……
爬……上……去……?
蘭繆爾茫然地抱住樹幹。
昏耀盯著他:“對,沒錯,爬。”
蘭繆爾把樹幹抱得更緊了一點,搖了搖頭。
昏耀怒了:“爬啊!”
蘭繆爾硬著頭皮往上跳了一下,勉強用鱗爪扒住樹幹,緊接著就無計可施了。他只能任自己的身體貼著粗糙的樹皮,哧熘……滑下來。
昏耀簡直崩潰:“爬樹都不會!?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古往今來,哪家神殿的神子會學習爬樹呢。
蘭繆爾只好坦誠地說:“真的不會。”
最後,少年魔王還是不得不自己爬上樹摘果子。
蘭繆爾站在下面仰頭看著,直到那道矯健的背影隱沒在樹冠裡。
所以,原來魔王也不是隨便吃人的,神子心想,為什麼長老要騙他?
蘭繆爾站在樹下,看著枝椏間隱隱露出來的一條結著血痂的鱗尾,忍不住又想:你真的是魔王嗎?
於是他輕輕喊道:“魔王?”
過了一會兒,樹上砸下來一個果子,壞心眼地打在他的額頭上。
蘭繆爾默然捂住額頭,彎腰拾起那顆果子。它又小又幹癟,青且泛著黑點。
神子從未吃過這樣糟糕的食物。
他將其放進口中,咬開,一片刺激的酸苦。
原來魔王不僅不吃他,還會扔果子給他。
……為什麼?
為什麼。
蘭繆爾突然發現,當他試圖思考為什麼,身邊的一切都變得詭異起來。
為什麼魔族會身在深淵?
當然,王國的每個人都知道,那是因為它們罪孽深重,遭到了神母的封印。
那麼,具體是什麼罪孽,怎麼深重?
在被神母封印之前,魔族住在哪裡,怎麼生活?為什麼從未看到相關的史書記載?
歸根究底,魔這個種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簡單吃完那種酸苦的果子,昏耀又開始動身往前走,蘭繆爾依舊跟上。
瓦鐵的追兵就在身後,現在還遠遠沒到安全的距離。昏耀徹底放棄了想要使用身後那傢伙的念頭,自己冷靜地規劃路線,沿途製造干擾追兵的痕跡,尋找水源和食物。
蘭繆爾邊看邊學,吃喝就靠蹭幾口昏耀剩下的殘餘,就這麼勉強熬著。兩個少年在山間走了整整一天,連夜晚都沒有停下前行的腳步。
神子在深淵的第二天就這樣過去了。
昏耀的狀況其實已經很糟糕,他的傷口沒有得到治療,疲憊的身體也幾乎未曾休息。撐到現在,早已經到了極限。
次日,他開始走得不那麼流暢了,偶爾會被山石或者樹根絆倒,或者突然脫力倒下。
有的時候,他會疼得冷汗淋漓,將右側的斷角用力抵在地面上,發出剋制的呻吟。
蘭繆爾安靜地站在後面看著,手指微微一抽。
他忽然又想:自己為什麼射了那一箭?
多奇怪,他連對方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就衝一個素未謀面的生靈開弓射箭……他怎麼會做出這麼恐怖的事?
為什麼上至先知長老,下至王國的人民,都放任他、甚至讚頌他做出這麼恐怖的事?
忽然,少年魔王睜開了冰冷的眼睛。
“……你想幹什麼。”
蘭繆爾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蹲下來,衝魔王的斷角伸出了手。
“你的角……”
昏耀自嘲地搖頭,“怎麼,第一次見到斷了盤角的魔族?”
他吃力地將手肘支在地上,艱難坐了起來:“有沒有誰教過你,斷角代表著什麼?”
蘭繆爾沉默一瞬,說:“……沒有被教過,但是我知道。”他低聲道,“代表有人傷害了你。”
少年魔王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過了一會兒,昏耀神色複雜地垂下頭,自言自語:“……你這種傻子,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蘭繆爾無言以對。
當然,昏耀也沒指望得到回答。
他扶著樹幹直起身,拖著幾乎沒了知覺的雙腿,繼續一步步往前挪。
小劣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歇一會兒吧。你這樣撐不下去的。”
“歇?現在敢停下,追兵明早就到。”
“他們為什麼追殺你?”
“……”昏耀又開始頭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