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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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耀突然問他:“地底為何會有火脈?”
蘭繆爾一愣,搖頭說不知道,又挺直了身子問:“為什麼呢?”
昏耀:“你以為我知道?”
蘭繆爾:“……”
昏耀的心情惡劣地愉悅起來:“我只是想試試,你是否會說‘因為邪惡的魔族遭到了光明神母的懲戒’……如果你說了,我就殺死你。”
於是蘭繆爾也笑了,明明這對他來說不應該是個笑話。
他笑起來很美麗,很可愛,是被光明、鮮花與愛包圍著長大的神子應有的樣子。
很奇怪,昏耀心想,蘭繆爾似乎天生沒有恨的能力,至少外表如此。
他不恨任何一個人族,包括那些恩將仇報的子民。
他也不恨任何一個魔族,哪怕此刻正遭受著慘無人道的摧殘。
自從報了當年的一箭之仇後,昏耀雖未更多地折磨這位手下敗將,但也從不阻止族人對於蘭繆爾的羞辱。
所以他想,蘭繆爾至少該恨自己這個罪魁禍首的。
但是也沒有。蘭繆爾不僅不恨他,反而常對他笑,比對任何一個其他魔族笑得都多。
他笑起來實在很美麗,又可愛。
很快,昏耀習慣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來瞧瞧自己的戰利品。深淵處處都是血腥味,只有這個人像是一汪清涼的泉水,無論是用於醒腦還是鎮痛都合適,也很舒適。
但這種當時還略顯難以啟齒的享受,以一種昏耀萬萬沒想到的方式宣告了終結。
“吾王。”
那個晚上,蘭繆爾對他說,“奴隸聽說,您剛剛平定了一場叛亂,明日將要處死所有俘虜。”
第7章 第一年
當時昏耀正坐在窗邊,閉著眼,用尾巴尖緩慢地地撥弄著蘭繆爾的臉。
聽到這句話,他便好笑地彎起嘴角,心想這個人天天被狗一樣拴在宮殿裡,能從哪裡聽說?
大約又是某些魔族欺負他時,順口耀武揚威說的話。
昏耀睜開眼,隨口說道:“不錯。”
“有些蠢貨認為魔族不該退兵,必須要將你的國土寸寸焚燬,將所有人類都剁成肉醬,或者曬乾了掛在城頭上才算完。”
“而我這個斷角魔王,竟在形勢大好的時候退回深淵,如此懦弱,不配冠以王的稱號。”
“蘭繆爾,”他用鱗尾摩挲著人類的脖頸,“我為了得到你放棄了多少東西,嗯?你要信守承諾,做一個乖順的奴隸……”
不料蘭繆爾竟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那目光竟有點無奈。
好像在說:這話吾王騙騙別人也就算了,在我面前還裝模作樣嗎?
蘭繆爾輕輕咳了一聲,嗓音低緩:“魔族雖然強悍,數量卻遠不到人族的萬分之一。你們攻陷了王城,但人類還有另外四十二座大小城池,均受神恩庇佑。”
“何況,大陸上生息的種族不止人類,它們此前與你們沒有仇怨,但魔族的習性註定了你們無法在大陸上立足。”
“不趁勝退回深淵,時日一久,魔族只會被圍剿至滅族……吾王的判斷是明智的。至於我,只是您捎帶的戰利品罷了。”
不知從那一句開始,昏耀那雙赤色的眼底泛起微光。
到底是人族的聖君,魔王心想。大半個深淵的蠢貨都無法理解的抉擇,在這個人的眼中就像玻璃片一樣透明。
只是沒想到,蘭繆爾素來溫軟得像個兔子,居然也會將“滅族”這種殘酷的詞匯付之於口。
“看來你還沒學會該用什麼語氣對你的王和主人說話。”昏耀散漫地哼了一聲,其實沒有生氣。
但緊接著,他聽見蘭繆爾問:“那些俘虜,都必須要死嗎?”
……
那一晚後來的事情,如今的昏耀已經記不清細節了。唯獨在印象裡清晰的,是窗外的崖月倒映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蜿蜒的銀灰長髮照得很亮,比雪還亮。
他記得蘭繆爾抬起紫羅蘭色的眼眸,平靜道:“我聽說在深淵,族人會將性命交付於其首領,假若首領戰敗,大多時候其族人也將同死……”
“但被迫聽命的人民是無辜的,他們只是為了活著。”
“殺戮可以締造一時的王朝,卻不能守護它延綿百年。若吾王真心想為魔族在太陽所照之處開闢一塊容身之地,就必須改變這些血腥殘忍的舊俗,不是嗎?”
……
嘩啦!
寧靜的夜色破碎了。鎖鏈震動的聲響粗暴地打斷了蘭繆爾的話,讓他的尾音變成一聲隱忍的痛哼。
“蘭繆爾,”昏耀勐地笑了。他站起來,五官張揚而凌厲地舒展開,像是被陡然激怒的烈虎,“……蘭繆爾!很好,是我小看了你。”
魔王那鐵一般的手臂扯著鏈子將人類提至半空。蘭繆爾在他掌中窒息地掙扎,嘶啞地喊了聲什麼,但下一刻就被狠狠砸在地上,鏈條嘩啦啦作響。
“——你竟然在試圖教訓魔族?怎麼,你要教我念光明神的祈禱文嗎?這就是你甘願來到深淵的目的!?”
那力道像是要把人類的骨頭活生生砸碎。只一下,蘭繆爾半張臉都被鮮血染紅了。
緊接著眼前一黑,一股巨力抽在心口,他狼狽地滾了出去,鮮血立刻從口鼻中嗆了出來。
昏耀收回長尾,“蘭繆爾,你忘了,你已經不在神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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