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頁
不知道為何,昏耀最近一想到蘭繆爾就會心慌。總覺得人類的身體好像又變差了一點,性子好像又恬淡了一點。有時明明貼的很近,卻總像是縹緲的霧氣,抓不住也看不清。
可是,明明那些不好的日子都過去了,不是嗎?
這七年,無論是仇恨還是傷害,無論是動盪還是戰亂,他們都跌跌撞撞地走過來了,都已經走到前途一片光明的地方來了。
可能還是因為愧疚。昏耀心想,前幾年他確實做得不太好,也就是蘭繆爾這個荒唐的好脾氣,竟然都忍下來了。
所以,以後要對奴隸更好一點。
禁鎖已經取下,接下來就是考慮封后。
什麼賞賜合適呢?別的不說,他身為王庭之王,總不能兩手空空地開口求婚。
可惜蘭繆爾跟了他太久,王庭大庫房裡沒什麼寶貝是人不認識的。昏耀悄悄琢磨了幾天,覺得也就只有這裡,這座魔王的私人寶庫,還有可能給他一丁點驚喜。
昏耀在寶庫裡兜了一圈,首先挑了一把鑲嵌了珍珠和碎金的長弓。
這是當年的首領羅盧準備送給他十歲小女兒的生辰禮,很輕,也很奢華。拿來送給蘭繆爾還算合適。
被這次歸途的伏擊事件一刺激,昏耀終於決心給人類配武器了。
其實這念頭早就有之,只不過他總懷疑蘭繆爾會在深更半夜給他來一刀。而現在魔王看清了自己——他的理智還在疑神疑鬼,但他的本能卻對蘭繆爾已經生不出絲毫戒心。
所以給不給武器,結果可能都一樣,那還不如給呢。
端詳了一會兒,昏耀還是搖搖頭,將這把長弓放下,往更深處走去。
寶庫的深處,有一塊明顯空曠的地方。
半人高的珊瑚石臺上擺著十幾件物品,牆壁上也掛著幾件。它們的做工都精緻大氣,隱隱散發著神聖氣息,與其他藏品的粗獷風格截然不同。
一柄修長凜然的光明十字劍,一對可以貼身配在腰間的短匕,一件繪滿神聖符咒的暗銀色長袍,一套防禦法陣加持的軟甲,一個小巧的光明神母塑像……
還有一把雪銀葉豎琴,三卷熾陽法術卷軸,幾本泛黃的歷史舊書,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昏耀認不出的東西。
都是蘭繆爾的舊物。
七年前,魔族自人間撤軍時,昏耀曾要求聖君將他的私物一起帶走,蘭繆爾全都聽從了。
可惜唯獨魔王最心心念唸的那把金色神弓,蘭繆爾說那是佈雷特神殿的神物,並不屬於自己,因而未能帶下深淵。
珊瑚石臺的最中間,還擺著一個鐵製的匣子。
魔王伸手,掌心扣在匣子的蓋上許久,才下定決心一般將其開啟。
那把熟悉的蜜金匕首,正安靜地放著光芒,躺在紅綢上。
“……”
昏耀輕輕拿起它,有點出神。
他和蘭繆爾,橫跨了十四年的愛恨與緣分,都在這裡了。
魔王從私庫裡走出來時,已經深夜了。
他最終挑走了那把雪銀葉豎琴,至於最初看中的那把奢華長弓,魔王準備自己先淬鍊一遍再給他。
最後,不知懷著什麼樣的鬼心思,昏耀將蜜金匕首也帶了出來。
“……吾王?”
忽然,少女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昏耀轉身。只見天珀站在那裡,臉色鐵青:“您手裡的是……是什麼?”
昏耀挑眉。
當年他親手剝奪蘭繆爾的法力時,尚未被封為少王的天珀曾在旁邊看著,她認得這把匕首。
“你的語氣,像是在質問我?”魔王走了過去。
“天珀不敢,”天珀單膝跪地,虔誠地親吻昏耀垂在地上的鱗尾,“吾王,吾之鮮血與靈魂的歸處!”
可她又咬牙抬起頭:“但蘭繆爾是人類,他曾是人類的君王啊,吾王!您怎麼能——”
昏耀:“你也說了,他‘曾’是。”
昏耀:“如今的蘭繆爾,不僅不再是聖君,甚至早已不再是純種的人類。他為深淵做的,已經快要比我更多。你在怕什麼?”
“他為深淵做的……”
天珀冷笑一聲:“不錯,這些年他在王的身邊輔佐,為深淵做了許多。他甚至說要開啟迦索的結界,要讓陽光照耀深淵!”
“——可是吾王,這樣的鬼話,您敢信嗎?”
“假若結界徹底破碎,迦索的瘴氣就會瞬間流瀉至人間,屍橫遍野,寸土不生!!”
魔族少女那雙金眸銳利逼人,一如其嗓音尖利:“七年前,為了阻攔逸散的瘴氣,人類的光明神殿死了三個長老,而那時也不過是吾王借結界薄弱之際,將其撕開一個縫隙而已!”
“如今,蘭繆爾難道會主動將結界開啟嗎?那可是為了自己的子民,甘願入深淵為奴的君主!”
“再仁慈,能愛魔族勝過愛人族嗎!?”
“……”
昏耀並不說話。
天珀所說的,他都知道。之前多少個疑神疑鬼徹夜難眠的夜晚,他正是想著這一句句血淋淋的話,對自己說:醒醒,蘭繆爾不可能多麼真心待你。
但是現在,其實現在……
“何況這個人,從入深淵起就很不對勁。”天珀的目光陰冷下來,“一個自幼養尊處優的神子,被自己的子民厭棄,又落入魔族手裡,居然還能那麼一副豁達悲憫的樣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