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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耀衝他露出尖利的犬牙:“想得倒美,滾!”

昏耀毫不動搖,這個魔王的心腸好像是鐵做的。

外面的部落叛亂了,就出徵去平定;自家的臣屬鬧事了更簡單,清晨佩著那把彎刀出門,回來的時候渾身的血腥味。

那段時間,刺客的數量激增。

有那麼一次,冷箭都要射到蘭繆爾的胸口。

昏耀硬是伸手去擋,箭鏃穿透了掌心。

——魔族的王,竟為人奴擋箭!

刺客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指著魔王的鼻子破口大罵。

而昏耀面不改色地把箭拔出來,丟在地上踩斷了,然後就用滴血的手掌把刺客按在地上,活生生扼到沒了氣息。

蘭繆爾就在一旁面無血色地看著,直到昏耀結束了戰鬥,像拎一隻小動物一樣把他抓走了。

……

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月,王庭的一位魔將起了異心。

將軍名叫木瑪,是跟隨昏耀拼殺多年的大魔,親如手足。

同時,也是摩朵的青梅竹馬與合化伴侶。

甚至當時,昏耀已經在幫摩朵和木瑪籌劃婚配。

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木瑪籌劃刺殺的證據被送進魔王的宮殿。

昏耀沉默了大約一刻鐘,然後把摩朵叫來,將自己的青銅彎刀扔在她面前:“去殺了木瑪,或者來殺我。你自己選吧。”

摩朵拿著刀走了,片刻後回來,手裡提著木瑪的頭顱。

她眼眶通紅,似乎哭過一場,但面龐卻堅定。

“摩朵是個劣魔,”摩朵自嘲地笑著歪歪頭,“當年吾王重用我的時候,那些反對的傢伙也是這副嘴臉,我都記得的。”

……在深淵,愛是割捨。

那天夜晚,蘭繆爾終於崩潰了。他哭起來不出聲,只是咬著自己的手臂發抖。

昏耀把蘭繆爾摟在懷裡,低聲問:“決策是魔王下的,殺孽是魔王造的,你只是一個被我壓榨的可憐俘虜,我都不哭,你哭什麼?”

蘭繆爾哽咽說,死的魔族太多了,或許是他錯了。

昏耀笑話他:“好歹是個君主,你這麼怕殺戮,難道從沒殺過同族子民?”

蘭繆爾閉眼搖頭,魔王就說:“要做君主哪有不殺人的,你沒殺過,那就是有旁人替你殺了,哼,也不比我清白。”

他本來是習慣性地逗奴隸玩,沒想到蘭繆爾一下子掉了眼淚,但神色很平靜,只是紅著眼眶說:“吾王說的對,我本來就是罪人,下地獄也是活該的。”

昏耀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人,對自己身上的苦難視而不見,可但凡傷害到他人,就難過得要哭。

“地獄,”昏耀低聲問,“蘭繆爾,你們神教所說的地獄是什麼樣子?”

蘭繆爾努力回想小時候長老講的那些故事:那裡暗無天日,永遠是酷熱或者苦寒,魔鬼們四處流串,罪惡的靈魂在此處受苦……

不料昏耀大笑,說那不就是深淵的樣子麼。

“看來地獄也不過如此。既然在深淵裡我能做魔王,那麼到了地獄,魔鬼也都要跪下來親吻我的鱗尾。”

昏耀笑著揉了揉蘭繆爾的頭髮:“至於你,你還是做王的奴隸,和現在一樣,有什麼可怕?”

蘭繆爾啞然失笑,淚珠從眼角滾落。他從沒想到有誰能以這樣囂張的態度闡釋“地獄”。

他把額頭貼近魔王的胸口,雙足勾著那條長長的鱗尾,閉眼睡了。

那時昏耀就想:這個人啊,還是笑起來好看。

……

同樣是第三年的最後一個月。

蘭繆爾不止傳授知識技術,更開始插手魔族的大小事務。

沒錯,昏耀這個人,哦不,這隻魔——在獨斷專橫上有著無出其右的天賦。不僅沒有被反對聲嚇退,反而亢奮起來,變本加厲了。

蘭繆爾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介奴隸,事實上承擔的卻是類似於魔王幕僚的職責。

他將自己的建議講給魔王聽,再由王來裁斷:是可以採納,亦或是可以參考一部分,亦或是“犯了錯”。

如果犯了錯,就立刻處死。

王庭裡的魔族,逐漸開始習慣於議論蘭繆爾這個名字。

有的說:“人類賤豬,肯定別有所圖。”

有的說:“硫砂那個見錢眼開的傢伙,上回居然非說他是個好人!真叫我笑掉大牙,哼哼,好人!”

有的說:“等著瞧,咱們遲早找出他包藏禍心的罪證,讓王殺了他!”

有的說:“不過別提,賤豬的法子確實好用,居然把我家小崽子的病治好了。如果只是用用法子……”

蘭繆爾很清楚自己的境地。

就像昏耀提點過他的那樣,他身在深淵,但凡惹上一點嫌疑都會萬劫不復,因為沒有證據。

因此,他行事愈加謹小慎微,很多時候寧可自己吃虧,也不敢言行有失。

就這樣,聖君入深淵七年,插手魔族事務四年。

在這麼個一千萬雙眼睛都在盯著他、猜忌他、絞盡腦汁地試圖證明他不可能是好人的情況下……

硬是沒有落下任何一個汙點,還從“人類賤豬”變成了“蘭繆爾大人”。

直到深淵一統,結界崖上開滿野花。

不料到頭來,第七年的某個夜晚悄悄彈奏的豎琴曲,反倒成了唯一“確鑿”的把柄,唯一“無可辯駁”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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