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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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咳嗽兩聲,閉眼扶住牆說:“吾王,我好像有點頭暈。”
昏耀:“……”
好啊,這人真是越來越熟練地拿捏他了!
蘭繆爾按著胸口:“心口也疼,喘不過氣來。”
昏耀直接給氣笑了,他說:“要怎麼樣?”
蘭繆爾:“走不動了,要吾王抱著才能回到床上。”
多古縮在一旁發抖,恨不能把自己的雙眼戳瞎了。
老天爺,這真的是他能看的嗎……
可神奇的是,魔王笑出來之後,那股怒火還真的滅了。他服氣地搖搖頭,上前把蘭繆爾抱起來,向裡面走去。
蘭繆爾趁機給多古使了個眼色,讓他下去。
老巫醫立刻精神抖擻,翹起尾巴跑得飛快,等昏耀聽見腳步聲回頭的時候,已經就剩個影子了。
“……”
魔王眼角狂跳,他感覺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蘭繆爾,你是不是遲早準備造我的反?”
蘭繆爾一臉無辜:“吾王,我已經病成這個樣子了,哪來的力氣造什麼反呢。”
昏耀把蘭繆爾放回床上,順便握住手心捏了捏,覺得還是冰冷。
於是又沉下臉,抱著被子往人類身上堆,用陰森森的腔調:“你還有膽子提你的病……知不知道錯?”
蘭繆爾:“錯了,您罰我吧。”
這個態度一看就是“錯了,但下次還敢”的意思。
昏耀正要發作,硫砂侍官端著剛煮好的藥進來了。他不得不再次退讓,說:“先喝藥。”
蘭繆爾右手被鱗尾抽傷的地方還敷著藥纏著繃帶。昏耀就接過藥,坐在床邊親手喂他。
不知是否因為藥汁太苦,蘭繆爾喝得很吃力,長長的眉毛緊鎖。
昏耀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頭髮,打量著他的臉色。
忽而說:“鬧也鬧過了,犯病也犯了。睡了一夜,氣消了沒有?”
“什麼?”蘭繆爾愣了一下,似乎這才想起昨晚吵架的事情。
令昏耀大開眼界的是,他居然露出難為情的神色,耳根微紅:“……吾王不要取笑我了。”
昏耀挑眉。
嗯哼,這傢伙,果然不習慣沖人撒脾氣。
“哼,昨晚是誰要來拔我的刀?”魔王得寸進尺,故意誇張,“還以為你終於忍不下去,要把我宰了。”
蘭繆爾更加無地自容,轉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和被子裡面。
昏耀就像秋天剝一些剛從樹上打下來的果實那樣,耐心地從被子裡把蘭繆爾剝出來:“幹什麼,藥還沒喝完呢。”
“聽著,不逗你了,昨晚算我的錯。”
昏耀起身,他從床頭的牆上取了掛著的馬鞭,塞進蘭繆爾的手裡,雙掌攏著他的手握緊,正經說:“等你病好了,打回來。”
蘭繆爾吃驚:“吾王!”
“安心養病,別亂想。”
昏耀低聲說:“……我不懷疑你。我也沒有等著抓你的罪證,胡扯的,只是曾經在人間聽過那首歌的後半段。”
聽著雨聲焦灼地過了一夜,他其實已經冷靜下來想清楚了。
那首歌大概真的是誤會。如果蘭繆爾真的恨死了魔族,抱著要對魔族不利的想法來到深淵,那肯定是百般地隱藏自己,怎麼會主動在結界崖上彈哪首曲子給他聽?
賭他沒在人間聽過?賭贏了沒好處,賭輸了直接送命,哪有這種道理。
聽了這句話,蘭繆爾的神采都亮了起來,歡欣得不得了。但又不太敢真的確信,問:“真的嗎?”
昏耀心口又是一疼。
他們之間,想要超越猜忌和仇恨,太難太難了。
究竟是走過了怎樣抵死糾纏的一路,才終於抵達這裡。
“真的。”他放輕聲音。
“那把蜜金匕首……”
“啊,在……在這裡。”
蘭繆爾高興得都有點手足無措了,環顧了兩圈才指對地方,其實就在床頭的小桌案上擺著。
“我剛才就看到了,沒有碰。吾王快收起來吧。唉,您可真是……”
他無奈道:“往後我不在了,吾王行事要再謹慎些。向仇人手裡遞兵刃這樣危險的事情,假若我真的圖謀不軌,您可怎麼辦呢?”
“說什麼呢。”
昏耀心裡勐地往下一沉,皺眉打斷他。
魔王豎起指甲,敲了敲桌面:“它是你的了。法力拿回去,把病治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蘭繆爾懵了一下,立刻無奈地搖頭笑了起來,說:“您放過我吧,我都這個樣子了,吾王還要來這一招嗎?”
他捏著藥碗的邊沿,用碗把蜜金匕首謹慎地昏耀那邊推推,嘴裡說:“我才不上當。”
“碰了這東西,我才真是說不清了……咳咳咳。”
蘭繆爾說完,卻突然捂唇咳嗽起來,單薄的肩膀簌簌發抖。
緩過來之後再抬眼,卻對上了魔王不敢置信的神情。
“……蘭繆爾。”
昏耀死死盯著他,抓起那把蜜金匕首,硬是塞進人類手裡:“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
蘭繆爾居然也表現得同樣吃驚,同樣迷茫。
他挺身說:“我怎麼會以為是玩笑?這難道不是——”
難道不是……魔王慣例的試探嗎?
蘭繆爾怔怔地歪頭瞧著昏耀。
他前一日的晚上犯了大錯,落了嫌疑不說,還當著昏耀的面情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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