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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王到底在為難什麼,那難道不是本來就要告訴我的事情嗎?”

此時,四周的黑暗開始褪去了,原本淹沒在山間的花朵開始顯露出輪廓,細草的邊緣似乎泛著光。

深淵的日出不似人間的壯麗,而是一種安靜的漸變。

他們的身下漸漸出現了影子,很淡的兩道灰色落在崖石上,交疊在一處。

蘭繆爾還想催促,忽然眼前一陣暈眩,喉口滾燙。

“咳……”

“蘭繆爾!”昏耀勐地起身,將他扣進懷裡。

“就這樣吧,我輸了。”魔王幾乎是用絕望的腔調,語無倫次地說,“我認輸,輸給你了,我們回屋子裡去,好不好?”

蘭繆爾喘息著,控制住繼續咳嗽的慾望,嚥下湧到嘴邊的血。

他有點心煩地想:不該玩這麼無趣的遊戲的。

是怯懦,那深埋在骨子裡十四年的罪惡感導致的怯懦,令他不敢主動向魔王坦白過往與秘密。

所以他渴望昏耀來質問他,就像罪人渴望審判。但這無疑是一廂情願的念頭,不應該。

“算了,”蘭繆爾垂眼喃喃,他感覺骨頭縫裡又開始生疼,“算了……”

昏耀本來已經伸手要將他抱起來,突然又頓住了。

當蘭繆爾抬頭的時候,竟然看到魔王的嘴唇在輕輕地哆嗦。

“……那天晚上,”昏耀艱難地開口,“蘭繆爾,你記得那天晚上的那把蜜金匕首嗎?”

他用尖銳的鱗爪撫摸著蘭繆爾的後腦,低聲說,“我之所以會貼身拿著它,是在考慮把它還給你。”

“之所以想把它還給你,是希望你拿回當年的法力。”

蘭繆爾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他的心臟突然恐慌地跳動起來,因為他看到昏耀彷彿極度痛苦,又彷彿極度釋然地笑了一下:“那個晚上,我原本是想問問你……”

“如果我把你的法力還給你,你願不願意,為我……做深淵的王后?”

蘭繆爾像個木偶那樣定在原地。

四面在寂靜中明亮起來。

“該我了。”昏耀自顧自地說,“蘭繆爾,這七年來,你……你有沒有……”

但魔王又悵然嘆了一口氣,搖頭自言自語:“算了,我知道你不愛我。不問了,你問吧。”

蘭繆爾失了血色的唇瓣顫抖許久,沒有問出問題,卻突然嗆出一口血。

魔王驚愕地扶住他的肩膀,但人類沾血的手指卻反過來死死抓著魔族,彷彿恨不得將他的手臂擰斷。

“您……”

蘭繆爾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他流著淚,顫聲哽咽道:“您說不愛我,也是騙我的嗎?”

天徹底亮了,當那柔軟的金光照亮了細小的浮塵,落在孤寂的結界崖上的時候,每一朵野花都徐徐開啟了花蕊。

魔王俯身過去,他在燦爛的天光下親吻了當年那個金髮神子的眉心。

“別哭,不要哭。”昏耀聲音沙啞,“你告訴過我,蘭繆爾。”

“人類如果愛上一個人,就要和他結婚,從此往後,只和他親吻,只和他合化,只和他生育後代。如果不能生育,也不可以找別人。”

不知何時,魔王的眼眶全紅了:“我不是愛你。”

“我只是想再和你一起活很多年。讓你做深淵的王后,只和你親吻,只和你合化。既然不能生育後代,那就不要後代,只有我們兩個就很好……”

“如果這些的前提,是必須要我承認愛你,那也可以。”

“……”

蘭繆爾閉眼顫抖地吸了口氣,勐地攥拳往昏耀身上打了兩下。

他流著淚搖頭:“為什麼……騙我!”

昏耀攥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

蘭繆爾用力地抽出手,疼得渾身都在抖了。他心如刀割地想,怎麼會有這麼壞的魔。

說著不再恨他了,又為什麼騙他?既然騙他,為什麼又愛上他?

蘭繆爾知道自己不太懂這些愛恨之情,可是如果讓他更早意識到……他一定會努力想出辦法,讓昏耀不要愛上昔日仇人的。

又或者,他也可以努力學著去“愛”昏耀的。

深淵七年,他學會了編骨飾、唱祭歌,學會了撕咬帶血的野獸內臟,也學會了在天地間合化——再學著愛他的魔王,又怎麼樣呢?

但已經是現在了。他們的身後都沒有路,只能奔赴一場死別的結局。

昏耀說:“不愛也可以,蘭繆爾,做我的王后吧。王庭將為你舉行大典禮,深淵將為你燃起篝火。”

蘭繆爾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太晚了。”

昏耀:“不晚。一個月也好,一天也好。”

“不。”蘭繆爾搖了一下頭。他的面色慘白得嚇人,眼裡也含著淚,但那層盪漾的悲哀水光下,分明凍結著一片堅冰:“不,真的太晚了。”

“您也告訴過我:在深淵,愛是割捨。”

“吾王昏耀,請您割捨我吧。”

下一刻,遠處傳來爆炸般的異響,結界崖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第39章 瘴氣地火

迦索深淵的天色突然變幻了。

大地在震動中開裂,地火從岩石的縫隙間噴湧而起。瘴氣激盪,發出鬼嘯般的聲音,無數魔獸在山林中逃竄。

一個個魔族從土地間惶然抬起臉,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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