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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辭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無論是在麟州還是其他地方,很多人都以宴請他為榮,甚至有人為了能與他同席,寧可花費百金。

“溫姑娘。”崔辭按下心中的情緒,只望著雲棲芽一人:“那我明日再來找你可好?”

“不巧,我們明日也有約。”凌硯淮開口:“崔郎君請便。”

他語氣淡淡,明明什麼架子都沒擺,卻自帶著高位者的威儀。

這是雲棲芽第一次在小夥伴身上感受到這種氣場。

她眼中滿是讚賞,一半是對小夥伴,一半是對自己。

能結識這麼靠譜的小夥伴,她果然是萬裡挑一的天才。

崔家小廝終於忍無可忍:“這位公子,我家少爺問的是溫小姐,不是你。”

“我家公子說話,爾等不許插嘴。”瑞寧王府的隨侍不僅動口還動手,眨眼間便把小廝摁在了地上。

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對他家王爺不敬,當他們是紙煳的?

“這位郎君,我家小廝出言無禮,是在下教導不嚴,請郎君見諒。”崔辭察覺到此人的隨侍並不簡單。

雲棲芽記得這個小廝,以前總用一種“你在高攀我家少爺”的眼神瞧她。

她其實不太明白,就算她真的是商賈后代,也比他一個僕人強,他為何如此輕視她?

他只是崔家下人而已,又不是崔家人。

見他現在吃癟,雲棲芽繃著嘴,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笑容。

凌硯淮做完這一切,小心拿眼角餘光瞥雲棲芽,剛好看到她努力憋笑的模樣。

兩人眼角餘光偷偷交匯,原本還有些忐忑的人不忐忑了,忍笑的人忍得更加辛苦了。

凌硯淮垂下擋在身前的手臂,他的袖子與雲棲芽的袖子交疊在一起,彷彿並肩牽著手。

崔辭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近乎僵住。

旁邊摁著小廝的隨侍,回頭看了眼王爺後,給了小廝梆梆兩拳。

身為王府隨侍,他最擅長的就是看眼色。

“少爺!少爺!”

一個下人打扮的男人匆匆跑來:“老爺請您立刻回去。”

跑來的下人也發現了雲棲芽,他眼神微變,低頭道:“請您趕緊回去,老爺現在心情非常不好。”

“溫姑娘。”崔辭知道父親性格嚴苛,不敢拖延,他對雲棲芽道:“我家在城東清樂巷,你若有事儘可來找我。”

“多謝崔郎君。”雲棲芽禮貌一笑,偏頭看了眼還被摁在地上的小廝,隨侍立刻鬆開了這名小廝。

習慣了在麟州被人敬著,小廝哪裡受過這種對待,他捂著被打痛的地方,一聲不敢吭。

他終於清醒地認識到,這裡是京城,不是麟州。

崔辭回到馬背上,離開時又回頭看了溫姑娘一眼。

陽光刺眼,他看不清溫姑娘的表情。

自己心裡明明空落落,卻又堵得慌。

“終於走了。”雲棲芽鬆口氣,拉著凌硯淮換了條街熘達。

“你怎麼這麼安靜?”雲棲芽見凌硯淮不說話:“你都不好奇他為什麼叫我溫姑娘?”

“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說,怕問了會讓你為難。”凌硯淮想起一件事,清樂巷離誠平侯府很近。

“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雲棲芽把凌硯淮帶進一家茶館,找了雅間坐下。

“當初為了避開廢王的眼線,我們家離京後,就裝作經商的人,並且還改了姓氏。”

雲這個姓氏,略顯眼了些。

但他們一家又不知道會在外面躲藏多久,用其他無關的姓氏又怕祖宗投夢罵他們不孝,最後她爹大手一揮,全家都跟她娘姓。

從此以後,她爹就是她孃的贅婿。

“我爹說,廢王的人肯定想不到,一個為了吃軟飯甘願冠妻姓的贅婿,會跟侯府有關。”

雲家四口對這個計謀頗為自得,現在雲棲芽講起來也是志得意滿:“我們這個計謀是不是天衣無縫?”

瑞寧王府的隨侍聽得目瞪口呆。

是不是天衣無縫不確定,很離譜是可以肯定的。

堂堂侯府二少爺,居然能樂此不疲扮演十年贅婿,廢王的人想不到。

別說廢王的人想不到,其他人也想不到。

難怪雲家人逃命還能到處吃吃喝喝,合著是用這種手段。

一時間,他們竟對紈絝名聲在外的雲仲升心生出莫名敬佩。

被廢王迫害的人那麼多,雲家二房能活得這麼滋潤,原來全憑臉皮與實力。

“令尊高瞻遠矚,令慈聰慧機智。最難得的是你,小小年紀便懂得配合雙親的計劃。”凌硯淮道:“廢王那種人,怎麼能看穿你們的偽裝。”

雲棲芽被小夥伴誇得神清氣爽,假作謙虛道:“哪裡哪裡,也就一般啦。”

“怎麼會是一般?”凌硯淮給雲棲芽剝了一個烤果子:“你們隱藏十年廢王都沒發現,這是何等的周密,難怪那位崔郎君會叫你溫姑娘,原來他並不知你真實身份。”

“他啊。”提到崔家人,雲棲芽表情尷尬中帶著點幹了壞事的興奮:“他人不錯,他爹也挺好。”

出手老大方了。

“我聽聞崔家是百年望族,清貴無比。”凌硯淮垂下眼眸:“你以商戶女與他相交,有沒有受委屈?”

“崔家是望族大姓,清貴好啊。”雲棲芽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崔家老爺若不清貴,他們一家四口,哪來的錢給京中親人們買伴手禮呢?

無論別人怎麼說,崔刺史都是大大的好人!

“你說什麼?”崔刺史聽聞兒子又跟那個商戶女碰面了,眉頭皺得死緊:“難道她私下跟我兒還有聯絡?”

“老爺,屬下問過少爺身邊的小廝,今日少爺與溫姑娘,確實是偶然相遇。”下人見老爺臉色難看,連忙替少爺解釋:“並且溫姑娘身邊跟著另一位年輕公子,想來以後不會再糾纏少爺了。”

“這種商戶女,就想著攀上世家改換門楣。”崔刺史面色稍霽:“若是一般商戶也就罷了,她還是個贅戶女。”

這種家世的女子,如何能做崔家少夫人。

“派人好好盯著少爺,絕不能讓他再接近溫家女。”崔刺史冷聲:“若溫家女不識好歹,就休怪本官無情。”

一個拿了他的銀子,就毫不猶豫離開麟州,連只言片句都不敢留下的商戶女,好對付得很。

“你不知道崔刺史為人有多好。”雲棲芽對凌硯淮豎起一根手指:“我家都要離開麟州了,他還給我送來一萬兩銀子。”

要求僅僅是以後不再聯絡他的兒子。

好人啊!

對他們一家四口而言,這跟菩薩心腸有什麼區別?

第30章 膽量 女俠好膽量

提到一萬兩銀子, 她眼裡是明晃晃的笑意,比銀子本身還要奪目。

見她笑得開心,凌硯淮忍不住勾起嘴角,崔家是世家大族, 一萬兩銀子對崔家而言, 並不算什麼。

但……

拿出這麼大一筆銀子, 必有所求。

凌硯淮上揚的嘴角繃了下來。

棲芽在崔刺史眼裡只是商戶女, 連崔家小廝都敢對棲芽無禮, 有什麼事是崔家做不到, 商賈“溫家”卻能做到的?

茶水煮沸的霧氣在屋子裡升騰,凌硯淮聽著茶壺裡咕嘟的水聲,提起茶壺為雲棲芽杯子裡添了熱茶:“崔老大人躬行節儉,沒想到他的兒子崔刺史行事如此闊氣。”

雲棲芽眼珠子飄忽:“可能崔刺史生性大方吧。”

她總不好跟小夥伴說, 崔刺史誤會她與他兒子有情,不想她這個商戶女拉低崔家門楣,才花的這筆銀子。

崔刺史非要拿白花花的銀子考驗她, 誰能禁得住這種考驗?

再說了,長者賜不可辭, 她收下銀子還能讓崔刺史安心, 怎麼不算關愛長輩呢?

凌硯淮:“你很喜歡銀子?”

“難道你不喜歡?”雲棲芽反問。

這些年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凌硯淮, 面對少女震驚的眼神, 神情平靜的回答:“我也喜歡。”

“我就說嘛。”雲棲芽捧起杯子,藉著杯子裡熱氣暖手:“世間有幾人能不愛銀子?”

“文人的筆墨紙硯,武將的刀槍棍棒,官吏衙役的俸祿,天下萬民的衣食住行,每一樣都要花銀子。”雲棲芽笑嘻嘻道:“不過這都是我跟你私下講的話, 如果是外人問,那說法肯定就不一樣啦。”

凌硯淮眼底的笑意漾開,原來他已經是棲芽眼裡的自己人。

什麼崔家郎君,連棲芽真實姓名都不知道,自然是外到十萬八千里遠的人。

不值一提。

雲棲芽等了半晌,見小夥伴盯著她手裡的茶杯笑,也不問她面對外人時怎麼說,放下杯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聊著天呢,你怎麼還發呆?”

“我是在思考,如果有外人問你,你會怎麼回答。”凌硯淮立刻端正態度。

這才對嘛。

雲棲芽滿意了,她放下晃來晃去的手,捂著嘴吃吃笑:“若是別人問,我就說錢財乃身外之物,豈能因這些東西失了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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