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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幼時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雲棲芽喝了一口茶:“呸呸呸,李老頭,你怎麼又泡苦丁茶?”

“苦丁茶清熱解毒還便宜,有什麼不好?”李大虎被雲棲芽皺巴的臉逗得哈哈大笑:“放心吧,只要我出手,不會讓你以後做寡婦。”

雲棲芽摸了摸荷包,從裡面掏出一張百兩銀票:“給你,辛苦費。”

“你看你,我們都這麼熟了,還講究這些。”李大虎伸手把銀票勾到自己面前,還是最大官行的銀票。

“不要還我。”雲棲芽伸手,這可是她的錢。

李大虎假裝沒聽見,把銀票飛速揣進袖子:“明天中午我們在望江樓吃什麼?”

“吃最好最貴的。”雲棲芽輕哼一聲,嘴上說著不要,手卻很誠實。

“以後你每年都帶你家金竹竿回來。”李大虎捂住袖子,生怕鴨嘎嘎後悔把銀票要回去:“離了他,還有誰捨得請我們去望江樓吃飯。”

“剛才還叫人瘦竹竿,這會就變成金竹竿了。”雲棲芽把苦丁茶推遠一點:“李老頭,注意你愛財的嘴臉。”

“愛財是人之常情。”李大虎重新找了個茶盞,給雲棲芽泡了菊花茶:“普通瘦高個才叫瘦竹竿,你未婚夫有錢,得叫金竹竿。”

第二天一早,雲棲芽還在睡懶覺,凌硯淮謹遵醫囑,帶著隨侍出門散步,時不時有他不認識的街坊笑眯眯跟他打招唿。

“金竹竿,這麼早就出來散步買早飯?”

凌硯淮微笑點頭,松鶴暗想,王爺的綽號好像又變了。

從瘦竹竿升級成了金竹竿,挺好。

“來嚐嚐我家的包子,剛出鍋的。”

“拿兩根油條回去給鴨嘎嘎吃,她小時候最愛吃我家油條。”

凌硯淮出去轉了一圈,拎回來一堆朝食。

好像所有人都預設他早起給芽芽買早飯很正常。

中午,望江樓裡坐滿進河街的居民,樓裡坐不下,外面還支了好幾張桌子。

路過的百姓羨慕得流口水,進河街的人命真好。

“少爺,前兩日停靠在碼頭的大船,我打聽到來歷了。”

“是什麼人?”

“聽說是財神觀附近的閨女,帶著有錢未婚夫回家探親,請街坊吃飯。”

“確定只是果州當地閨女,不是其他人假扮?”

“少爺您放心,果州就這麼大,是不是本地人隨便一打聽就知道。”手下道:“屬下連他們叫什麼都打聽到了。”

“叫什麼?”

“鴨嘎嘎和金竹竿。”

少爺沉默片刻:“這是正經人名字?”

“少爺,這是他們的綽號,果州人就愛給熟人起綽號,如果不是熟人,他們怎麼會有綽號?”

“滾。”

少爺揉腦殼,他開始懷疑自己,逃到果州會不會是個錯誤選擇。

第56章 童年 十指交扣

“少爺, 果州轄下一共六個縣,您若是覺得那幾個人身份有異,我們就換個縣城居住。”手下察覺出少爺對那對錦衣返鄉的未婚夫妻很介意。

“不必。”少爺搖頭,“不過是發了點小財, 就迫不及待跟鄰里顯擺的蠢俗之人, 沒什麼可忌憚。”

但凡跟權勢沾邊的人, 都不會用這種淺薄的手段炫耀財富。

“鴨嘎嘎, 你家金竹竿怎麼不喝酒?”

“他近來身體不適, 李老頭正在給他調理身體, 不能沾酒,街坊們只管吃好喝好,不用招唿他。”雲棲芽送走過來敬酒的街坊,往凌硯淮碗裡夾了一塊清蒸魚腹。

得知長得斯斯文文的金竹竿沒法喝酒, 街坊們也不再過來打擾,各種吃好喝好,時不時揚起嗓子誇讚幾句, 給足了情緒價值。

雲棲芽等人跟李大虎、神婆還有進河街坊正幾人坐一桌。

坊正是個十分利索的中年女人,她跟溫家兄妹並不太熟悉, 所以並不太參與他們的交談, 時不時幫著招唿街坊們。

“鴨嘎嘎。”李大虎抿了一口茶, 對雲棲芽小聲道:“坐在我對面那個老頭怎麼回事, 夾個菜手都在抖,需不需要我給他扎兩針?”

雲棲芽偷偷瞥了眼王御醫,乾笑道:“那是雲家請的隨行大夫。”

“嘖。”李大虎有些嫌棄,就這?

菜都夾不穩,這種手怎麼拿針?

“他一年俸銀多少?”李大虎心想,這種水平的大夫應該很便宜。

王御醫是正六品太醫院院判, 每年俸銀八十兩左右,但真正收入來源是各種賞賜以及宮外給其他貴人看診的診金。

她怕刺激到李老頭,於是編了一個含蓄的數額:“大概一百五十兩左右。”

“這麼多?”李大虎酸熘熘地瞥老頭一眼,這種檔次居然也好意思拿這麼多銀子。

有錢人這麼好說話?

他以前為何沒有這樣的好運氣?

每被李大虎多看一眼,王御醫內心就激動一分。

師兄又看他了,難道他認出他來了?

師兄走的那年,他才十多歲。時隔這麼多年,師兄竟然還能認出他,師兄對他真好。

“鴨嘎嘎,你家金竹竿的這個大夫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李大虎皺眉:“他一直偷看我,是不是擔心我治好金竹竿,搶了他飯碗?”

都是男人,誰還看不出他那點小心思,切!

雲棲芽欲言又止,最後用公筷給李大虎夾了一個滷鴨腿,別說了,別說了,這話萬一被王御醫聽見,他能哭著跳進江裡。

神婆這兩天生意格外好,天一亮就有人找她買香,這些人拿著香,在財神像前磕頭磕得特別實誠。

她的神婆大名已經傳出他們這個縣,幾乎要揚名整個果州。

“神婆婆,你也吃。”雲棲芽用公筷夾了雞翅給她,她記得神婆婆最愛吃翅膀。

神婆接過雞翅,抬頭看金竹竿給鴨嘎嘎剝蝦。

他今日穿得清雅,坐在鴨嘎嘎身邊不多話,也不跟街坊擺架子,大家叫他金竹竿或是鴨嘎嘎未婚夫,他也只是笑著點頭。

當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鴨嘎嘎身上時,他也會仰頭笑看著她,從不喧賓奪主。

她活了一把歲數,見過太多女子高嫁,男方或高傲或矜貴的模樣,就算是勉強“禮賢下士”,也仍舊有些上位者的矜持。

但這些東西,金竹竿身上全都沒有。

他好像只有一個身份,鴨嘎嘎的有錢未婚夫。

每天跟在鴨嘎嘎身後打轉,聽不懂街坊的話就笑,鴨嘎嘎讓他掏錢就掏錢,幾乎整條街的商鋪,都被他照顧過生意。

神婆低頭喝了口雞湯,再抬起頭時,鴨嘎嘎已經張大嘴,要金竹竿把剝好的蝦放她嘴裡。

這哪裡是吃軟飯,分明是騎在金飯碗脖子上軟飯硬吃。

“怎麼樣?”凌硯淮問雲棲芽。

“好吃。”雲棲芽點頭:“再給我來一個。”

“你今天心情很好?”凌硯淮又餵給她一個。

“嗯。”雲棲芽吃得很香,她嚥下蝦肉:“跟街坊們團聚,大家吃得都很開心,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一家現在過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她停頓片刻,笑著扭頭看他,在桌子下伸出手指,勾住他的食指:“壽安,你身體會痊癒,可以陪我橫行霸道好多年。”

四周的街坊們吃吃喝喝,笑得很開心,雲棲芽也笑得開心。

凌硯淮掏出手帕,小心替雲棲芽擦著勾過他食指的那根手指,他剛才剝了蝦,手上有腥味。

“凌壽安。”她俯身在他耳邊,非常小聲問:“你今天開心嗎?”

“開心。”他細細的擦,隔著帕子沒有碰到她的手:“芽芽,我很開心。”

“開心就好。”雲棲芽反手抓住他的整隻手掌:“別擦啦,吃完再慢慢洗。快吃快吃,今天點了好多菜,不能浪費。”

“嗯。”凌硯淮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掌,偷偷地蜷起兩根手指,與雲棲芽的手指交叉。

做完這個動作,他紅著臉抬起頭,心口怦怦亂跳。

同桌的人吃的吃,喝的喝,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主打一個該看熱鬧的時候不放棄任何熱鬧,不該好奇的時候,絕對不偏一下腦袋。

一頓飯吃完,賓客盡歡,街坊們把雲棲芽、凌硯淮、雲洛青三人從頭誇到腳,就是沒人叫他們的名字。

雲棲芽早就習慣了,她送走吃飽喝足的街坊們,與凌硯淮慢慢走在江邊的青石路上。

河岸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鵝卵石,幾個小孩挽著褲腿在那邊玩耍。

雲棲芽駐足看了兩眼:“他們應該是在抓螃蟹,現在這個季節螃蟹沒什麼肉,不太好吃。”

“你也在這裡抓過螃蟹?”凌硯淮對她幼時的所有事都感興趣。

“當然。”雲棲芽道:“我是一條街的孩子王,每次都帶一串小孩抓螃蟹。”

她突然想到,凌硯淮是沒有童年的,他從未跟同齡人做過這些事。

“你跟我來。”雲棲芽拉著凌硯淮往下面走,走到岸邊她脫下鞋,對凌硯淮道:“我們也抓些螃蟹回去,晚上做油酥小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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