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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宮在別莊設宴,不過是想邀你們女兒家一起玩樂,都不必多禮。”榮山公主看到滿屋子爛漫可人的姑娘們,笑容越發親切:“都坐著說話。”

有人想討好榮山公主,迫不及待說著好聽的話,榮山公主笑著應和兩句,並沒有顯得特別驚喜。

雲棲芽坐的位置離榮山公主不遠不近,不過她天生視力好,一眼就看出榮山公主對這些吹捧早就習以為常。

這樣的貴人很難被他人言語打動,也很難討好,甚至會在潛意識裡輕視主動討好她的下位者。

想明白這點,雲棲芽收回視線,老老實實賞舞聽曲就行。

不多時,幾位宮女抬著真正的寶貝進了屋子,一對足有四五尺高的血珊瑚擺件。

血珊瑚產自深海,極難打撈,這對血珊瑚堪稱稀世珍品。在座諸人即使生於權貴之家,也忍不住發出驚唿之聲。

“皇后娘娘五十大壽在即,諸位以為本宮以此為賀禮如何?”榮山公主眉梢輕揚,對眾人的反應很滿意。

珊瑚似血,華貴異常。

雲棲芽恍然,原來宋姐姐所說的寶貝,是這對血珊瑚,而不是剛才那些表演的樂人。

有才華的女子,當場便開始為這對血珊瑚賦詩作詞,既誇血珊瑚之美,又誇皇后娘娘的仁德與榮山公主的心意。

宋道紈也跟著作了一首,還得了榮山公主的賞賜。

雲棲芽從小跟她爹一樣不愛讀書,更不擅作詩,只會哌唧哌唧鼓掌。

“道紈,你身邊是哪家姑娘?”榮山公主注意到宋道紈身邊的少女,少女生得實在太好,尤其是那雙靈動的眼睛,顧盼生輝,不管看誰都帶著絲絲縷縷的甜意。

她年過不惑,最喜歡靈動漂亮的年輕姑娘。

“請殿下安,臣女是誠平侯之孫。”雲棲芽揚起羞澀的笑,似乎想看榮山公主,又不太好意思。

“誠平侯……”榮山公主笑道:“難怪道紈待你如此親切,原來是雲侍郎家的小輩。”

宋道紈接話:“雲妹妹剛回京城,姑母擔心她待在家裡悶壞了,所以讓臣女帶她出來走一走。”

“家中長輩慈愛,自然想多為後輩打算。”榮山公主表示理解,溫聲詢問雲棲芽:“京中你待得可還習慣?”

“謝公主關懷,京中一切皆好,臣女福氣也好。”雲棲芽臉頰微紅,羞意染上面龐:“若無福氣,怎能剛回京就能見到這般漂亮的血珊瑚,又怎麼能得見公主您的芳顏?”

這樣吹捧的話,榮山公主已聽過千萬遍,早就聽得膩煩。可眼前的小姑娘生得好看,膩煩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就顯得討喜又悅耳。

她招手讓雲棲芽走到自己面前,拔下鬢間的一支步搖插到雲棲芽髮間:“你生得好看,這支步搖很配你。”

“謝殿下賞。”雲棲芽也不扭捏,她雖然不瞭解榮山公主,但她有著小動物般的直覺,當她感覺到公主對她有一兩分的喜歡後,下意識就露出了平日討長輩們喜歡的笑容。

沒有人會喜歡自己表達出親近後,對方的反應是扭捏或者疏離般的中規中矩。

雲棲芽的反應,果然極大的取悅了公主,於是她腰間又多了一枚公主賞的芙蓉花玉佩。

不僅如此,榮山公主還特意叮囑宋道紈,以後要常帶雲棲芽到她的別莊來玩耍。

在座其他人羨慕得眼睛都紅了,她們又是作詩又是寫詞,怎麼反而讓一個剛回京的姑娘得了公主歡心?

連宋道紈都有些羨慕雲棲芽的好運道,她因修行的名聲在外,才能得榮山公主幾分另眼相待。棲芽不過第一次見榮山公主,就能讓榮山公主親口邀請常來做客,這誰能不羨慕?

中午榮山公主設了宴,宴席結束後,榮山公主讓少女們隨處玩耍,不要有拘束。

這座別莊佔地寬廣,四周山水樹木環繞,難怪榮山公主喜歡常住在這邊,而不是住公主府。

雲棲芽原本跟宋道紈在一起玩耍,後來公主召宋道紈講道,她知趣的找藉口避開,沒有跟著一起過去。

她對這座別莊不太熟悉,也不想跟其他人一起去登山。在京城外面的這些年,她已經登夠了山,京城裡這些小山頭對她毫無吸引力。

跨過廊橋,旁邊是一個荷塘,現在天氣寒冷,裡面只有枯杆殘葉,清冷又蕭條。

池邊坐著一個頭戴帷帽,身穿黑色大氅的釣魚人,她瞥了眼釣魚人身邊的桶,裡面除了水什麼都沒有。

怕對方把沒有釣到魚的不滿發洩到自己身上,雲棲芽放輕腳步,躡手躡腳準備繞到另一邊去。

眾所周知,釣不到魚的人,只會怨水太涼,天太悶,餌不鹹,路過的行人太吵,反正絕對不會是自己的技術不好。

“咳咳咳。”

身後傳來咳嗽聲,水裡蕩起魚兒遊走的水花聲。

雲棲芽聞聲警惕扭頭,這事可跟她無關。

不過這咳嗽聲聽著有點耳熟。

寒風吹起釣魚人的帷帽,露出一張蒼白病弱的臉,是上次撿到她荷包的那個好心人。

雲棲芽停下腳步,往回走了幾步:“郎君,您坐的這個地方水草殘葉太多,不僅魚不願意上鉤,還容易勾斷魚線,要不您換個地方試試?”

她還記得對方患病,所以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男人摘下帷帽,緩緩扭頭看她。

他彷彿一棵枯木,渾身上下死氣沉沉,連看人的眼神都像壞掉的磨車,遲緩又麻木。

見他望過來,雲棲芽屈了屈膝,指著左側一塊地方:“那裡更適合釣魚。”

對方沒有說話,就在雲棲芽以為他不會有反應時,對方慢慢站了起來,收起魚竿往雲棲芽指的地方走去。

想著對方是一個有著拾金不昧高尚品德的人,雲棲芽幫對方撿起放在一邊的帷帽與空桶,幫他拿了過去。

對方不說話,她也不發出聲,坐在另一邊大石頭上等宋家姐姐出來,與對方保持著二十步遠的距離。

遠處有女兒家清脆的笑聲伴著風飛過來,光是聽笑聲,雲棲芽就知道她們玩得很開心。

旁邊池子裡肥嘟嘟的魚游來游去,尾巴拍起小小的水花,看起來很像是在挑釁她。

雲棲芽往水面扔了一粒小石子,大魚朝她噴了一口水。

小小蠢魚,居然膽敢挑釁本姑娘?!

雲棲芽挽起漂亮的繡花廣袖,把披帛摘下放到石頭上,彎腰搬起一塊石頭扔進水池裡,水池中濺起大大的水花,打溼了她的裙襬與鞋子。

幾息後,挑釁她的魚翻著白肚皮從水裡浮了上來。

“村頭的公雞都不敢惹我,更何況你一條小小的魚。”雲棲芽心下滿意,撿起這條暈過去的魚,感覺好像有什麼正盯著自己。

她扭過頭,與手持魚竿的男人四目相對。

寒風吹起雲棲芽的裙襬,她手裡的魚甦醒過來,在她手裡瘋狂掙扎。

“前幾日幸而郎君撿到在下的荷包,想來您也不缺金銀,這條魚就當是在下的謝禮。”雲棲芽把瘋狂掙扎的魚扔進男人的空桶裡。

男人看了看桶,又看了看剛才好不容易有魚咬勾,卻被少女弄出的動靜嚇跑的魚竿,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算了,他一個將死之人,何必計較太多。

“竿!”雲棲芽見水裡的浮漂動了,激動得小聲提醒男人:“郎君,魚上鉤了,你快拉竿!”

大哥,魚都咬鉤了,你這麼慢吞吞要急死誰啊!你如果釣不上魚,豈不是顯得我選的地方不夠好?

男人提起魚竿,上面果然掛著一條半個巴掌大的寒鮒。

“釣上來了!”雲棲芽有些得意,她選的地方就是好,這才多久,就有魚兒上鉤。

不過她還牢記著對方的貴人身份,隨口誇道:“郎君釣術不凡!才這麼一會,就有魚上鉤。這條魚這麼肥,熬湯或者蒸熟涼拌都很合適。”

釣線掛著魚,垂落在桶邊,雲棲芽立刻開口:“我來,別髒了郎君的手。”

她的手剛才拎過魚,還沒來得及洗。

取了魚,洗乾淨手後,雲棲芽自認已經還了對方幫她撿荷包的恩情,笑眯眯道:“釣魚宜靜,在下不打擾郎君,告辭。”

“你是雲伯言的侄女?”

沉默已久的男人,看著桶裡遊得噼裡啪啦的魚,第一次開口說話。

第8章 土包子

他居然說話了?

她還以為他生性不愛說話呢。

雲棲芽停下腳步:“您說的如果是禮部左侍郎,他的確是在下的伯父。”

男人目光掠過她打溼的裙襬,略微點頭:“你走吧。”

雲棲芽不清楚對方身份,說他不夠尊貴,身邊的隨侍穿著普通百姓不能穿的皂靴;若說他身份尊貴無比,他生著病獨自在湖邊垂釣,身邊又沒人伺候。

不管什麼身份,能在榮山公主別院裡垂釣,肯定就不是普通人。

雲棲芽不欲多探究,很多時候太過好奇,並不是什麼好事:“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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