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2頁
“巫族……”
遊嶽語氣還有一絲被震撼的恍惚,眼前的景象太過攝人心魄,不止是他,多數人半晌才回神。
所以,這就是巫族用以召來幽冥界的大陣?他們果真想要重回人間,以自己的方式。
白露盯著那些符文看,大陣勾連起了天地之間的能量,組成神異的格局。
他看著竟有種眼熟的感覺,仔細一想,這分明對應了天星地絡。
難怪熟悉,前不久他才在攀星入魁鬥時觀天星地絡,面對了差不多的佈局。
但還有一絲不和諧,比起巡天之時看到的更為強烈,還是因為幽冥界嗎……
白露乍然看到,還未琢磨出,只聽到一道聲音渺渺傳來。
這聲音像是從那遠處山谷之中傳來,但又響徹在耳邊。
“嗯?”
淡淡的疑問,隨即,群山如寂。
千百個戴著面具的巫族忽而頓住,同時轉頭定定看來,精準地在群山之中突破隱山印的隱蔽,釘在山門之處修士們身上!
修士們目力極佳,幾乎能看清每個巫族面具上皆是不同的奇詭紋路。
這些彩色的花紋組成或是獸面或是鬼面,勾勒而出的雙目卻極為有神,就像面具後的人也能透過其直勾勾盯著他們。
整個山谷的巫族動作劃一,以完全相同的速度齊刷刷偏頭,這一幕讓人心頭勐然一跳,如同被危險的勐獸鎖定氣機,連唿吸都隨之一滯。
不過是隔空一瞥,竟叫人不得動彈。
宴長明縱然生在金亭洲,自幼見慣魔修施行巫鬼道,此時竟也滲出冷汗。
森森的冷厲之氣包裹著他,妖異奇詭的面具就像能攝人心魄一樣讓他說不出話。
白露呢?宴長明想到了白露。
向來樂觀的白露這時候也沒了聲音,宴長明悄悄看了一眼,他面容沉沉的,手指扣緊了法杖,分明是十分戒備。
巫族縱然人數少,一族之數也遠遠多過這支數十人的小分隊。
但巫族並未有大動作,在那輕輕一道嘆息般的疑問後,靠內圈三名戴著不同面具的巫族自動徐徐脫離大陣,就像幾點寒星飄懸至空中。
其他巫族都擰回頭,繼續維繫大陣。
不知是不是白露的錯覺,靈山的天空好像也更為低了,悶悶壓下來,壓得人也要透不過氣,又或者只是眼前那一切帶給人的感覺。
三名巫族像是把這種壓迫感攜帶著逼近,白露深吸一口氣想要做好準備。
可他不過眨了眨眼,青色的枯瘦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在空中連續閃爍幾下。
虛影微微扭曲空間,森然掠過,像一抹濃重的烏雲籠罩而來!
身影如鬼魅般在空中閃現幾下,瞬間就已到了眾人身前,這樣距離看得更為清楚。
三名巫族都穿著暗色長袍,左邊一個面具如同幽冥鬼怪,中間那個面具繪著嬉笑的圓臉孩童面龐,右邊則是凸出來一隻尖長的嘴,儼然是鳥形面具。
他們像脫離深淵的幽魂,無聲而快速地出現在面前,居高臨下,以俯瞰螻蟻一般的姿態面對眾人,冰冷地看著這一行闖入靈山的修士,並不說話。
而這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宣判。
立刻動手,白露喉嚨緊縮,潛意識在告訴他必須立刻動手!
白露抬手:“逢春!!”
與此同時,幾乎是所有修士都急急動手,各施術法。
對面的鬼面巫族已輕輕伸出枯瘦發青的雙手,慢悠悠捏訣。
下一刻,白露只覺周遭變得粘滯無比。
沒錯,就是粘滯,就像空氣裡充滿了粘鼠板,又像是身處一瓶漿煳之中,一舉一動都變得困難起來,慢騰騰的。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術法,想要轉頭,但動作也變得非常慢,餘光可以看到就連霍雪相也身陷其中。
劍符還未引動,數張黃紙環繞著他凝固在空中。
所有人都像被裝入瓶子一樣,在還沒動手之際,就被對方搶先控制身形。
白露心念動,青帝珏隨之一閃,法杖之中射出植物。
霍雪相也彈劍,摩空劍飛出。
可白露的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空中劃出清晰的軌跡,就像其他所有人法器、術法一般,以極度緩慢甚至像是一點點定格的速度出現。
此時眾人才有些明悟,那鬼面巫族莫非是……控制了時間?!
眼前這詭譎手段早已超出令人心驚的範疇,讓每一個目睹的修士從嵴骨生出濃烈寒意,蔓延到全身乃至靈魂深處。
他們意欲全力施為,卻還抵不過地方一人一手,不過輕輕抬手,便叫人無力反抗。
絕望之感驟然橫亙在心頭,將戰意都凍結。
中間的笑面巫族抬手,揚出了一排面具。
這些面具細看和他們臉上所戴並不一樣,都是素面,不帶什麼紋飾,極為光滑,又或者說極為模煳,連五官的位置也只是微微起伏。
素色面具向著眾人飛去。
正陷入時間慢速之中的修士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又或者是無心反應,慘淡之感瘋狂滋生,意志瀕臨崩潰,只覺今日就是喪命之日。
三名巫族,一個還未出手,另外兩個便足以抹滅他們的存在。
此際,摩空劍劍芒一閃!
霍雪相皺眉,竟是持劍生生衝破了術法控制,摩空劍在空中繞圈一蕩,攪動著快要凝固的空氣,將此術徹底破去——
眾修士皆是身上一鬆,從凝固的時間中走出,可面前巫族的面具正在飛來,內側是深深的黑,就如同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淵。
他們面色尤帶恍惚,就算劍尊破去此法又如何?巫族眾於我等,修為高於我等,這並非救世之舉,而是蜉蝣撼樹罷了。
“振作!”白露一杖擊飛要到面前的面具,大聲道。
兩個字貫著靈力響徹耳邊,讓人恍惚的精神勐然收斂,整個人如同剛從水中出來,耳邊聲音驟然清晰明澈。
遊嶽心頭一個激靈,抬手擊飛一張幾乎貼到面前來的素面,心頭震動:我剛才是怎麼了!
方才也不知為何,他內心深處對自己對己方所有隊友產生了濃濃的不信任乃至絕望,只想放棄掙扎。
直到白露一聲喚醒,他就像從不自覺的夢魘之中清醒。
難道,剛才他們的心神受到了影響?!
遊嶽後知後覺想到。
幸而被同伴叫醒,否則此刻怕已坦然赴死。
“小心那個鳥臉,是他!別看他!”白露先前就已經察覺出來,只是一時無法言語。
這樣無形之中的影響白露見識過相似的手段,正是在神光灣,魘鬼利用巫族帛書也在不知不覺就影響了白露和霍雪相。
時間凝滯之術雖然少見,但沒有那麼不可對付,是大家被幹擾意志了才下意識鬆懈。
其實三個巫族中,並非兩個出招一個沒出,相反那一直袖手浮空的鳥面巫族才是最早出招的。
鳥面巫族對眾人精神發出干擾,令在場修士都不知不覺陷入絕望之中。那張鳥面光是看看,都像是要被漩渦捲進去。
好在霍雪相和白露都有相似經驗,霍雪相因心性堅定也未受太大影響,彈劍破法,白露隨之叫醒大家。
還不及後怕,笑面巫族揚出的面具逐一到了面前,眾修士險險應對,同時穩固心神,以免再受干擾。
宴長明毫不猶豫在身上劃了一道血痕保持清醒,隨即長槍刺在面具之上!
一股陰寒之力隨之反震在宴長明手上,他想將其挑開,可面具宛如有意識一般靈活避開,貼著長槍便滑到了宴長明手背。
宴長明觸之生寒,竟有畏縮之意,將其一槍刺得裂開,急促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其他人。
“啪!”冷不丁一下,一張面具貼在了宴長明臉上,正是方才那張破裂的面具,此時倏然牢牢巴在宴長明面龐,只是上面多了些裂痕,更顯詭異。
宴長明不禁抽氣,面具之中好像有絲絲縷縷的陰氣鑽入他孔竅,他五指扣住面具想要撕扯。
可面具蠕動著收縮就像長在了他的臉上,撕扯之間面上皮膚竟要撕裂般作痛。
再看其他人,竟是一個個也被面具覆蓋面部,陰氣貫體,渾身冰寒,更像是要將身體掌控,一切意識都被籠在了面具之下,好像要成為了那毫無紋飾的素淨面具一樣連五官都沒有的模煳存在……
一張面具要貼在白露臉上,被蘊含濃郁生氣的藤蔓擋住,他展開藤蔓拽住其他人的面具想要撕扯下來。
霍雪相也正以劍欲挑開覆蓋在寧硯虎臉上的面具,但聽到她痛哼之聲,制止住了白露:“先莫動,扎入血肉了。”
白露汗毛倒豎,看到大多數人好像唿吸都困難地扣著面具,倖免於難的不過寥寥數人,如承雲君等修為較高者。
三名巫族仍是袖手看著眾人,但相比此前宛如死亡宣判一般,一言不發的冰冷,現在他們似乎正視了一些能夠脫離幻境的這群人,終於捨得開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