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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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跟蕭刈說,現在桃李鎮開通水路,來這裡的客商越來越多,遲早能夠發展起來,人多就錢多,錢多就繁榮,以後的長福巷會越來越好。他們佔著優勢,想為子孫後代計長遠。
當爹當娘,不都是這樣嗎。等再過十幾年,再把各自的爹孃接來鎮上享福,何必再“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①”。
“你瞧,我現在都會背詩了,是順子的同窗教我的。我們的孩子將來也會,這就是好處。”
蕭刈承認,他這一點想的確實不如周梨周到。他們幾個一起耍到大的青梅竹馬,已經都各自成家,有的當爹有的當娘,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不知世事。
人要成長,成長就是學會承擔責任。而他的責任,就是為林暮冬和孩子考慮,為一家人考慮。
回去的路上,蕭刈想了很久很久。周梨是對的,一番話也將他點醒。他的孩子將來也要讀書,送去好的書院,認識好的人。而這一切的基礎,是要能在鎮上立足。
他打算在鎮上租一間鋪子,能夠賣菜的鋪子,這樣一來能賺錢,二來還能讓家人在鎮上也有個落腳之處。等一畝菜長成,不僅僅能賣給酒樓,還能賣給鎮上居民。
不過這一切,都要和林暮冬商量。
作者有話說:“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出自白居易的《觀刈麥》,咱們老攻的名字出處也是這裡喲~
說實在的,學區房,任何時候都值錢!
第88章
煙囪升起炊煙,清晨的薄霧嫋嫋環繞村莊。蕭刈牽著騾子進院子時,林暮冬正撐著肚子,有些費力地從井裡打水。
蕭刈扔下韁繩趕緊撒腿過去,拽著軲轆往上拉。他皺皺眉,抿緊唇沒有說話,把水打上來之後,一言不發倒進水缸。
林暮冬有些手足無措,蕭刈極少有這麼生氣的時候。他脾氣很好,有時碰到不順心的事,也會笑一笑打哈哈過去。
“你餓了嗎,鍋裡蒸了饅頭, 我再給你炒一盤雞蛋。”林暮冬跟在蕭刈身後進了屋, 從大鍋裡舀瓢熱水給他洗手。
蕭刈卻硬聲開口:“都行。家裡的活自有我來做,你不用親自動手。”他拿皂莢搓手,氣都撒在自己手上,把手搓的通紅。
林暮冬不知道是怎麼了,他正要問個清楚,肚子忽然一陣輕微抽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林暮冬冷不丁哼了一聲,捧著肚子有些難受,只短暫疼了一下。
蕭刈卻被他嚇到,臉上哪還有氣,忙小心翼翼扶著他坐在椅子上,“怎麼了這是?肚子疼?”他給林暮冬倒一杯溫水,別的事情都顧不上了。
“就是孩子動了一下,不打緊。”林暮冬緩過勁,撩起衣服露出圓鼓鼓的肚皮, 白皙肚皮上竟凸出一塊,林暮冬輕輕戳一下,凸起那塊微不可察一動,像是在和他打招唿。
院外沒有其他人,他掀開衣裳也無妨,何況有蕭刈給他遮擋視線。
蕭刈怔怔看著,八尺高的漢子一瞬像是呆傻了。他是第一次當爹,自然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他緩緩蹲下,手小心翼翼摸著林暮冬的肚皮,感受手心那一丁點奇妙的跳動。
可他一碰,剛才還凸起的小腳一下就收了回去,像是躲著他,又像是逗他玩。蕭刈忍俊不禁:“躲什麼,我是你爹。”
林暮冬也笑:“他這會兒可不認識你,要生下來長一年,才能叫你爹呢。”
蕭刈哪管這麼多,這是他和林暮冬的孩子,他喜愛的不行。低頭親在林暮冬圓滾滾的肚子上,怕外面風大受風,他把衣裳給放下。
兩個爹和肚裡的孩子輪番說會兒話,林暮冬才找到機會問道:“你剛才生氣,臉色黑的像炭,我有些害怕……”
他咬緊唇角,目光慌張不安。自打懷孕後,林暮冬日子過的無比順心,別說是家人哄著他,就連家裡的狗也常常逗他開心。尋常孕夫有的情緒,他都沒有,更別說難過或者暴躁。
像剛才那樣,林暮冬是第一次見。他被蕭刈握著手,說完才聽見一聲嘆息。
“我是氣我自己,”蕭刈說道:“進門看見你挺著肚子打水,那麼重一桶,你咬著牙才能提上來,這些都該是我來做。”
看見林暮冬提水,他心都慌了一瞬,腦袋裡是林暮冬有可能滑倒的場面。這叫他愧疚,沒有照顧好夫郎,思慮也不周全。
林暮冬和他解釋,心虛道:“我身子沒有不爽利,見你換下的髒衣放在一旁,阿奶和吳有田收藥材不在家,我就想打水把衣裳洗了,你回來才有乾淨衣裳換。”
如今家裡很忙,地裡十幾畝糧食要種下,蕭刈一個人忙的腳不沾地。早上天不亮要去送菜,回來繼續下地幹活,進山打柴。他嘴上不說,林暮冬都看在眼裡。
他繼續道:“家裡忙,家務活我能做一點是一點,掃地做飯洗衣不是重活,我洗衣都用熱水洗,不會傷了身子。”
即便這樣說,蕭刈仍舊不贊成,這次他態度決絕,說道:“我聽人說,楊柳村有個會伺候孕夫的阿嬤,照顧月子也得心應手,我明日去打聽打聽。”
林暮冬睜大眼睛,他有些猶豫:“請人伺候,那得花不少錢吧。”
這話說完,蕭刈噗嗤一笑,蹲在他面前俊臉笑的燦爛:“賺錢不花,不是白費力氣賺錢?請人照顧你,每月最多不過三百文,你閒著給咱們孩子多做幾身衣裳,我也能放心……財迷。”
現在請人照顧起居,以後還會請奶孃,花錢的地方多了去。守著錢反倒不花,倒讓蕭刈覺得賺錢沒什麼樂趣。
林暮冬一聽還要請奶孃,張大的嘴巴徹底合不攏。但他太瞭解蕭刈,蕭刈做的決定誰勸也沒用,他不好說什麼,請就請了。
總歸家裡有錢,之前攢的五十兩,加上每個月賣菜錢能有三兩,藥田那批藥材一賣,也值七八兩銀子,家裡不缺錢。
林暮冬想的很快,請奶孃對孩子好。他們哥兒沒有奶水,總不能給孩子喂米湯,瘦巴巴的他捨不得。
林暮冬摸摸肚子。蕭刈見他答應,臉上頓時笑的燦爛,他還沒跟林暮冬商量要在鎮上租鋪子和買牛的事。等把伺候的阿嬤和奶孃請回來,他再提這件事。
現在就提租鋪子和買牛,林暮冬為了省錢,肯定不答應。他笑的燦爛又狡黠,偏偏林暮冬單純,看不出他眼裡的“奸計”。
日子並不悠閒,蕭刈第二日把菜送去酒樓後,不停歇去了楊柳村打聽人。一路邊走邊問,最後打聽到一戶姓曹的人家,他要找的這人就是曹家夫郎,楊阿嬤。
蕭刈和曹楊氏交談了一會兒,最後以每月三百文的工錢成交,明天就去做工。辦完這件事,從曹家出來蕭刈鬆了口氣。
奶孃和穩婆他也得打聽,穩婆就用陳香月生福福那天請的趙婆子。奶孃卻不好找,附近村子都是農婦,只吃雜糧野菜幹粗活,自己都吃不好,哪來的奶水喂孩子。
村裡問了一圈沒有,他只好再去鎮上打聽。但這件事不急,林暮冬生產還有幾個月,孩子出生前找到人都不是問題。
……
春四月,最後一片菜種灑下,蕭t刈和二勇在地裡忙活。早起送菜還覺得寒涼,午間這會兒已經熱起來,太陽直直照在盡頭,曬的二人口乾舌燥,埋頭幹活話都沒說一句。
好在林暮冬這時已經煮好一壺菊花茶,裝在竹籃裡去地裡送水送果子,這便是他能做的小事,給藥田那邊送完再去菜地。
“冬哥兒出門當心些,”楊阿嬤在院裡囑咐一聲,手裡還有一家的衣裳要洗。
他伺候人伺候的不錯,連李玉芬都讚不絕口,沒讓林暮冬受到一點勞累。送水還是林暮冬要搶著來的,只因為待在實家裡實在快憋壞了,想出出走走。
“知道了楊阿嬤。”林暮冬出門嘬嘬嘬逗兩聲,二黃和大花搖著尾巴跟過來,一起往田裡去。
過橋時,幾個婦人在河邊洗衣裳,林暮冬挺著肚子慢悠悠走過,跟她們打了照面,停下聊兩句家常,又繼續往田裡走。
待他走後,幾個婦人迫不及待低頭,把林暮冬從頭到尾說了遍,不說頭上的銀簪,就說身上嶄新的棉布和銀鐲,足以叫她們羨慕很久。
旁邊一個老阿嬤雖然沒參與,也羨慕咂咂嘴,他年輕那會兒,懷了孩子也得下地幹活。哪能像蕭家夫郎,又是伺候的人又是奶孃,真是金貴咧。
也有幾個眼紅的,當初想把自己的侄哥兒侄女兒說給蕭刈,蕭刈連媒婆都趕了出來。這要是他們家侄婿多好,竟便宜了外人去。
別人怎麼說,林暮冬不知道。他走到田間時,兩個漢子正埋頭挖地幹活,林暮冬手攏在嘴邊喊道:“都歇一歇,過來喝口茶水。”
蕭刈踩上田坎過去,嘴角笑的歡快:“你怎麼來了。”
林暮冬給他和二勇都倒一碗茶水,再拿塊棗糕給他們墊肚子,說道:“楊阿嬤在洗衣裳,我閒著也無事,出來給你們送茶水,順便走一走。你們先吃兩塊糕墊肚子,中午我叫楊阿嬤炒一盆肉片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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