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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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的難過,身子也難受,蕭刈這幾日沒去鎮上。菜地那邊又請了個短工,只做這一個月,跟二勇送菜收菜去,他只早上過去一起收菜。
這種墜漲感,憋也憋不回去,生又生不出來。林暮冬整天盼,總覺得要生了,孩子就是不出來。
他索性不盼了,該吃吃該喝喝,吃完躺下就睡,反正也沒個幾天了。著急的人一下子換成蕭刈,眼巴巴盯著林暮冬的肚子,像是能把孩子盯出來。
生孩子就是這樣,多懷半個月也正常。林暮冬已經放下心待產,這天夜裡剛要睡下,忽然腿間一陣溼熱。
溼意順著褲子氤然床鋪,林暮冬手一摸,像尿了似的,就跟水壩洩洪一樣止不住。他是第一次生,哪裡有經驗,有些害怕大喊。
蕭刈正在倒水,盆哐噹一聲扔在地上拔腿進去。就連剛睡下的李玉芬和楊阿嬤也爬起來,外衣也顧不得穿,急忙進屋裡看。
“快別愣著了,這是真要生了!快去請穩婆來!”楊阿嬤和李玉芬都是過來人,拿出一早準備好的剪刀水盆,還要在床頂栓根棍子,待會兒林暮冬好站著生,有根棍子扶著能少用些力氣。
蕭刈唿吸有些顫抖,他撒腿往外跑,去隔壁哐哐哐拍孫家大門。剛睡下的孫家老小全家穿衣起來,知道是林暮冬要生了,蔡金花和陳香月趕緊過來幫忙,福福只留給大強一個漢子照看。
蕭刈駕上騾車一路狂奔,接到穩婆後,又一路直返回去,只怕耽擱時間。張婆子進屋,他一個漢子只能在門外等。
不知道該做什麼,聽林暮冬一陣一陣痛喊,他急的滿頭是汗。唯恐自己沒經驗幫不上忙,他又去請二伯孃和葛嬸來。
人都在屋子裡,李玉芬和楊阿嬤抱著林暮冬。林暮冬哪體會過這種疼,像是被撕裂灼燒,他站著扶在長棍上,一左一右被阿奶和李玉芬抱著,只聽穩婆的話用勁兒。
外面有蔡金花和陳香月,鍋裡的熱水不能斷,蔡金花寸步不離守著灶臺,陳香月進去送水。乾乾淨淨一盆熱水進去,端出來是血淋淋的。
蕭刈第一眼看到血水慌了神,就要衝進去。好在葛嬸和二伯孃趕來,手疾眼快攔下他,道:“生孩子都是這樣,不流血怎麼生?你進去了,反倒叫你夫郎分神。”
蕭刈踏進去的腳收回來,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一盆盆端出的血水,他眼角有些溼潤,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哭了。
家裡兵荒馬亂,屋裡四個抱腰婦人。林暮冬力氣折騰完了,陳香月給他喂水,孩子就是不出來。張婆子接生過幾十個,伸手一摸便道:“不著急,先存著力氣慢慢生,生孩子可不是一下子的事。孩子胎位很正,這一胎好生。”
她這一句給屋裡屋外都吃了顆定心丸,蕭刈在屋外焦急等待,院門口的夜色裡,一道人影漸漸清晰,推開院門朝著這邊走來。
蕭刈哐噹一聲站起,又是震驚又是驚喜,他張了張嘴,這會兒哪還有看不慣孟秋的樣子,直跟著林暮冬喊他一聲師父。
孟秋撇他一眼,“沒出息,大男人也能哭成這樣。”他哼一聲,放下藥箱徑直去堂屋抓藥,藥材都放在堂屋,他已然熟悉。
蕭刈忙點頭跟過去:“師父說的是,您快給鼕鼕想和辦法,他疼的厲害。”蕭刈嘴唇都在哆嗦。
孟秋這次沒有言語懟他,他神色凝肅,抓起參片和紅棗交給蕭刈:“將這個熬水,端進去餵給你夫郎,少量多次喂。”
蕭刈撒腿就去。孟秋盯著他背影,神色緩和一些,滿意點點頭,孟秋卻沒停歇,又配了一包陳皮,打發蕭刈和炒米一起煮,這是生完之後喝的湯水。
終於到天亮時,一生嬰兒啼哭穿破雲霄,“恭喜,喜得雙兒。”
蕭刈如夢初醒,跌跌撞撞衝進屋裡看夫郎孩子。他的小夫郎,卻已經累的睡了過去。蕭刈語無倫次,不知道說什麼,只一個勁兒傻笑。
第91章
房裡好多人,二伯孃楊阿嬤蔡嬸子,大熱天也把被子給林暮冬掖好,尤其蓋住身下。蕭刈眼裡卻只看得見林暮冬,這樣瘦小的哥兒,竟能生出一個孩子,蕭刈一時哽咽。
無需問疼不疼的話,那一盆盆血水和一夜喊叫,怎麼能不疼呢。只盯著林暮冬看,緊閉的雙眼憔悴疲乏,他瞬間紅了眼眶。
待反應過來,蕭刈才顫著手掏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封,交給接生的張婆子, “辛苦張嬸一場,屋裡狼藉,你吃過飯再送你回去。”
張婆子抱著他的小雙兒,笑的連連點頭。她們接生婆子總是夜裡幹活,有些人家孩子一出生,高興的連章程都忘了,她也不好提收錢的事。
接過紅包,張婆子暗自一驚,握在手裡沉甸甸的。生出來是個哥兒時, 她想過一瞬,怕是這場賺的不多。好些人家會提前準備兩個紅包,要是個兒子就給大的, 姑娘哥兒就給小的。
若是生個雙兒姑娘也塞大紅包,那必定是一視同仁看重的,她鬆鬆氣, 這會兒臉上笑的情真意切,道:“我瞧哥兒哭的嘹亮,胳膊腿也健壯,一生必定順遂康健。t”
幾句吉利話說的全家人高興,李玉芬帶穩婆出去吃酒菜,吃完再送人回去。蔡金花使使眼色:“咱也出去,屋裡透透氣,可別圍太多人。”
別人哪裡不懂,這會子要給夫夫兩個留空間。一時間人都散去,蕭刈的小雙兒安安靜靜睡在搖籃裡,和林暮冬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尤其眉間一點紅痕,鮮豔圓潤,一個笑就能逗他爹爹笑。蕭刈手足無措,八尺高的漢子僵硬看著,不敢碰這樣軟趴趴的一團“小丸子”。
“你快抱抱他,”林暮冬不知何時醒了,聲音有些虛弱,看蕭刈這副傻愣的樣子,只覺有趣。
蕭刈回過神,眼裡哪還有孩子,坐在林暮冬面前握緊他手,眼眶紅了又紅,低頭說道:“他有的是人抱,我該抱抱你。”
他摟緊林暮冬,卻不敢亂動,怕碰疼了夫郎。
“我不疼了,也就剛生的那會兒害怕,聽到他哭,我又高興又鬆快,現在感覺真值得。”林暮冬說話沒什麼力氣,嘴角卻是笑笑的。
蕭刈認真聽他說,林暮冬說一句,他低頭親一口,好些想說的話憋在嗓子裡。那會兒聽林暮冬疼的厲害,他雙腿麻木手心冰涼,只想以後再也不要孩子了,這一個足夠折騰了。
“我想看看孩子,你把他抱來,”林暮冬小聲道。
蕭刈趕緊去抱孩子,他不會抱,兩隻手臂僵直了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小哥兒,姿態怪異又惹人笑。
臂彎裡的小雙兒不哭也不鬧了,這會兒睜著葡萄大眼看他爹,也不知哪裡惹到他,張嘴哼哼就要哭。
蕭刈趕緊把孩子放他小爹爹懷裡,剛才還要哭的嘴頓時笑起來,哪還有委屈的樣子。惹的林暮冬心喜不已,獨獨只有當爹的鬱悶。
“這孩子怎麼不親我?”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雖說成熟了些,肯定稱不上醜,怎麼見了他就哭。
林暮冬忍俊不禁,滿眼都是自己的小雙兒,他低聲道:“孩子還小呢,等長大一些,自然就知道你是他爹。”
他倆頭貼著頭相互抱著,看向懷裡的娃娃滿是歡喜,這樣粉粉嫩嫩一團,是他倆的娃娃,越看越喜歡。
“對了,名字該怎麼取?”林暮冬問起來。
蕭刈道:“得找人算一算八字,咱先叫一個小名兒,等你出月子了,我們一家人去道觀裡求名兒。”
小名兒好說,起個寓意好或是好養活的,這個不拘。大名卻不能馬虎,八字裡缺什麼補什麼,這都是講究,可不敢胡來。
林暮冬點點頭,說道:“昭昭,怎麼樣?歲歲安瀾,昭昭如願。”
“昭昭好,就叫這個。”蕭刈默唸這個名字,越發覺得滿意,他看著像極了林暮冬的小雙兒,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兒子,滿心歡喜。
他有雙兒了!昭昭!
……
生完孩子虛弱一場,林暮冬身上不怎麼疼。聽楊阿嬤說,他伺候過的孕夫生完孩子疼痛難忍,他是有福氣的,懷昭昭的時候能吃苦,心裡也沒受折磨,所以沒留下病根。
只是不能出門,也不能洗澡,身上不太爽利。心裡卻舒坦,不用揣著石頭一樣沉重的肚子,坐著躺著都鬆快。
蕭刈進門端來一碗魚湯,怕風吹進來,他趕緊關門拉簾子,笑一笑道:“外面太陽足,阿奶把孩子抱出去了,給孟師父瞧一瞧。”
自從昨夜後,蕭刈沒再喊孟秋老頭兒。連林暮冬都詫異,這一老一小向來互相看不順眼,怎麼就改口了。
後來聽訊息提起,林暮冬才知曉。他師父得知他快生,一路從府城星夜兼程回來,昨夜剛進村趕上他生產,水米未進直奔蕭家,一夜熬藥把脈沒有閤眼。
這都是林暮冬剛生完睡著發生的事情,他並不知情。蕭刈提起,他聽著眼眶紅了一圈。
蕭刈怕他剛生完心裡難受,好些婦人夫郎都這樣,生完孩子積鬱成疾,他趕緊安慰解釋:“早起勸過孟師父休息,他現在正在門外逗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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