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頁
溫軟棉被上,林暮冬縮在床角,掩在蓋頭下的嘴角輕輕笑著,不知做了什麼美夢,連面前有人都未曾發覺。
蕭刈凌亂了,勐一口乾了杯中酒,不可置信看著林暮冬,挺拔的身軀彷彿破碎了一地,並散發出一種令鬼都自卑t的幽幽怨氣。
大約一刻鐘後,蕭刈無奈嘆氣,搖頭笑了笑,他把人橫抱起來,放在床榻內側。
林暮冬沒有防備,被抱起來的時候,似是不滿被打擾,一巴掌恰好不好扔在蕭刈那張俊臉上。
蕭刈:……
不過,睡著的人沒有力氣,這一巴掌不僅不疼,反倒勾起些癢意。
一杯酒灌下肚,身體裡的浮動和燥熱愈加濃烈,喜酒不同於尋常的酒,更為烈性。他給林暮冬揭了蓋頭,只露出睡的紅撲撲的側臉。
蕭刈低聲斥罵一句,轉身快步走出房門。
半個時辰後,他才再次進來,脫了鞋子和喜服,把林暮冬往棉被裡一裹,躺在林暮冬身側,看上去還算淡定。
林暮冬睡的沉穩。他很久沒睡這麼溫軟的床,連在夢裡都很貪戀。
蠟燭吹滅,蕭刈又蹭一下坐起來,似是不甘心,他雙臂撐在林暮冬兩側,微微俯身,緩緩靠近……
濃濃夜色裡,他盯著身下安詳的睡顏看了很久,最後嘆聲氣只得放棄,從衣櫃裡翻出被褥,拖一張竹蓆在床邊打地鋪。
夜裡下過一場雨,小河村一夜之間進入晚秋。西山上枯葉凋敝,唯有紅楓豔豔,在山谷漂浮的霧氣中若隱若現。晨霧從林間吹來,早起的農人一下感受到冷意。
秋涼,該添衣裳了。
林暮冬藏在床帳後,只露出一雙圓圓大眼盯著蕭刈看,一眨也不眨,像是要把蕭刈盯醒。
男人眼底一圈青黑,似乎一整夜都沒睡好,夢中翻了個身,林暮冬一下子縮回去。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蕭刈好像沒醒。林暮冬才拍拍胸脯,把床邊的青色常服換上。
阿奶昨晚說,成親當晚他會哭會喊,這讓林暮冬提心吊膽一整日,很怕蕭刈會動手。想起小時候隔壁包子鋪的嬸嬸被打,他就臉色蒼白。
好在,蕭刈沒做什麼,他很踏踏實實睡了一夜,連身上的外衣都被貼心脫去。
林暮冬膽量又回來一點點,褪去恐懼,只剩下對蕭刈的好奇。他換好衣裳,又偷偷像剛才一樣探出頭,趁蕭刈睡覺仔細看他。
可剛掀開床簾,就和那雙濃墨似的雙目相對,如此猝不及防。
林暮冬咻一下又縮回去,隱約聽見外面一聲低笑。
“醒了?天色還早,你可以再睡一會兒,無需早起。”蕭刈嗓聲低啞,他沒有父母,就沒有敬茶侍奉的規矩。
林暮冬哪敢睡懶覺,連連搖頭:“不睡不睡,我也起了。”
天色朦朧,勤勞的農人這會兒已經下地了,趕在太陽出來之前收割莊稼,再晾曬裝倉,為冬日的存糧做準備。
蕭刈也要準備過冬,最要緊的是糧食和柴火。冬天一來大雪茫茫,不是能上山的時候,柴火需得儲備充足。
“吃完飯,我和大強要進山打柴,你留在家中休息,要是覺得無聊,也可以去找梨哥兒和香月,他們熟悉村裡,叫他們帶你走一走。”
林暮冬可沒敢想著玩,他小聲問:“要去鎮上賣柴?是要去一整日?我把吃食做好,給你帶上。”
他穿了兩層衣衫,早起並不冷。灶膛裡柴火燃著,更暖和一些,林暮冬把饅頭放上去,這是昨日宴席吃剩下的,中午能給蕭刈帶上,再炒些鹹菜。
他想再做兩張餅,一層一層的那種,裡面刷些甜醬,不過時間來不及,和麵烙餅要半個時辰。
蕭刈走過去添柴:“不去鎮上,山裡剩下的柴火留給自家用,多備一些不怕過冬。等冬日大雪封山,便進不去了。”
說完,兩個人再沒交流,只是互相靠坐著。蕭刈掰柴,再交給林暮冬,林暮冬塞進灶膛。
其實林暮冬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第一次靠漢子這麼近,從頭到腳都緊緊繃著,輕咬下唇不知所措。
可蕭刈一直不走,就算不說話也要一直坐著,叫林暮冬胸腔撲通撲通的,耳尖紅透了。
幸好,灶膛火燒的旺,熱水咕嚕咕嚕很快煮起。林暮冬蹭一下站起來,有了正經理由離開,解脫似的鬆口氣。
蕭刈似有似無笑著,夫郎的反應他看在眼裡,他就是故意不走的。俗話說新婚三日如膠似漆,他是有私心的,想和林暮冬多靠近一些。
早起除了饅頭,昨天席面剩下不少肉菜,這些放不了幾天,壞了可就浪費。漢子那桌的菜沒留,裡面都是口水唾沫,被大強拿回去餵雞了。
剩下的姑娘雙兒吃過的很乾淨,餵豬就浪費,他們莊稼人也不是大富大貴,不太講究。
林暮冬拿出昨天剩的半盆雞湯,眼神徵求蕭刈的意見,該不該吃應該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想吃就吃,不用過問我,都是自家的東西,不吃放著也是壞了,”這些小事無需過問,夫郎一人做主就行。
他看出林暮冬有些怯怯,也小心謹慎有討好的意味,蕭刈沒在意,無非因為兩個人相處時日不多,還需慢慢來,他不想給夫郎壓力。
得了許可,林暮冬悄悄笑了笑。他喜歡吃雞,紅燒燉湯涼拌都愛吃。
昨日的雞湯鮮而不油,添一碗溫水,將擀好的雜麵條下鍋煮,湯麵浮起淡淡油花,清脆白菜燜在碗底,早起便是一碗滾燙的雞湯麵。
蕭刈聞到香味,有一瞬間怔住。
他慢慢意識到,自己有家了。以後不用啃幹餅喝涼水,也不用在忙碌一天以後回來吃冷飯充飢。
小夫郎雖然有些怕他,卻忙忙碌碌操持家裡,連中午帶上山的饅頭都提前裝好。
雞湯麵香味十足,他也不嫌燙,大口大口吃完,連湯底都捨不得剩下。
看得林暮冬小小嘴巴大大的驚詫,以後可不敢把剛出鍋的拿給蕭刈。他會些簡單的藥理,知道吃燙了傷腸胃。
“你慢些吃,鍋裡還有,我給你倒碗溫水。”
蕭刈笑著:“好。”
不多時,老太太也醒了,這幾日吃過藥,身子骨越來越健朗。潔完口齒就過來吃麵,還說飯後要跟林暮冬一起去挖野菜囤口糧。
雨停了,烏雲消散後還出了一點太陽。林暮冬檢查完乾糧,又往裡面塞一包鹹菜碎,不然幹吃饅頭沒滋沒味的。
饅頭配辣椒醬也好吃,不過家裡沒有,蕭刈一個漢子應該也不會做這些。等明年開春,在家裡種幾壟,舂成青紅辣椒醬。
他提著小包袱跟在蕭刈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才把包袱交給蕭刈。
“回去吧,不用送我,出去記得鎖門就行。”蕭刈扛著背枷斧頭和麻繩,叮囑完就離去。
“好、好。”林暮冬扒在門口,眼巴巴瞅了一會兒,直到看不見人影,他才轉身回院裡。
砍柴需得大半日。蕭刈不在家,林暮冬也沒敢偷懶,想辦法乾點活,好等蕭刈回來知曉他是勤快的,以後才在這個家日子更好過一些。
老太太提了籃子出來:“冬哥兒,後院有一隻老母雞,我們出去打些雞草,不用等孫夫婿回來再喂。”
“好,阿奶。我拿鐮刀。”
屋後的青草溼軟,除了枯黃的雜草,還剩一些野菜生機勃勃長著,貼地生長的馬齒莧最多,人能吃禽畜也能吃。
祖孫倆順著山坡往上爬,竟然叫林暮冬發現一顆栗子樹。
帶刺的栗子綠油油藏在枝葉間,這時節是最脆嫩的時候,帶著剛好成熟的鮮甜。
樹在林子裡,因為這裡雜草多,所以沒人來過。林暮冬笑起來,伸手想觸碰枝葉,發現身高不夠。
他有些遺憾,老太太比孫子還矮,仰起頭眼巴巴看了一會兒:“等孫婿回來,咱一起來摘。”
一想起要和蕭刈共處,林暮冬總是不經意耳紅。
他點點頭,那就先不摘,反正這裡也無人發現。
再往前走便是貫穿村子的一條小河,不過祖孫倆不約而同停步,不打算去那邊摘水芹。河邊有人洗衣裳,他們不擅長和陌生人說話,齊齊轉身回走。
祖孫倆挖了大半籃,在山坡上迎面碰見陳香月和大強他娘蔡金花。
“挖了這麼多?夠吃幾天了,我也瞧瞧,”陳香月也提了籃子,笑著走過來。
“香月姐,”林暮冬還有些靦腆,他把籃子露出來:“一些馬齒莧和婆婆丁,剛才還在後坡瞧見野慄樹,可惜太高打不了。”
聽說有野栗子,陳香月眼睛亮起,兩人雙雙露出想吃的神情。
“不急,山灣裡只有我們兩戶人家,等大強和蕭刈回來,讓他們高個子去。”
他倆手挽手,挎著籃子邊說邊走。後面,蔡金花拉著李玉芬聊起家常。
陳香月回頭瞅一眼大人,等到四下無人的時候,她才拉著林暮冬快步走在前面,小聲說:“你們家蕭刈真厲害,昨天剛成親,今日還能起大早幹活,比大強好不少。”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