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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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去前面看看,”周梨話音落下,人已經跑遠,身姿十分跳脫。
前面小竹林不起眼,他只想t碰碰運氣。去年還在那裡發現一叢山莓果,紅彤彤的,周梨最喜歡吃。村子附近的都被他一人採完了,想吃只有進山。
這裡沒什麼人來,說不定今年還有。周梨獨自往前走,卻不曾想在這裡看見柳順。
他最愛的那叢山莓面前,柳順正彎腰摘莓果,他白淨的長衫裡,已經摘了不少。
周梨掩不住高興,揮揮手要喊他。可再一瞧,柳順的身側還有李文文。
周梨瞳孔微縮,抬起的手愣在空中。
遠處,李文文和柳順靠的很近,他看柳順的目光和周梨是一樣的,喜歡的人一樣,連喜歡的莓果也一樣。
“順子哥,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李文文聲音溫柔,說話時眼中盛著笑,目不轉睛看著柳順。
柳順把懷裡的莓果分幾顆給李文文,道:“你若是喜歡,就拿一些回去,剩下的……我要帶給爹孃。”
這樣的眼神,莫說柳順,連周梨都有些恍惚。
他不是沒試過改變自己,比如把自己關在屋裡,學著抹胭脂抹口脂。或者像李文文那樣,笑不露齒也不大聲說話。
可學不來就是學不來,反把柳順嚇了一跳,村裡人笑話他東施效顰,他回去哭了好久。
周梨慢慢放下抬起的手,在遠處默默看了一會兒。
他曾經求著柳順陪他上山,柳順說,要忙著讀書。他信了,憧憬的未來畫面裡,柳順負責讀書,他負責操持家中。
而現在,他做的夢就要醒了,喜歡的莓果,柳順從沒給他摘過。
周梨心想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厚臉皮慣了。可是剛要裝作大大咧咧開口,才發現臉頰已經溼透。
他轉過身偷偷擦臉,正好被趕過來的陳香月和林暮冬二人瞧見。
周梨:……
沒臉了沒臉了。
“我們從另一側走?”林暮冬擔心梨哥兒,不想讓他繼續留在這裡傷心,就連陳香月也點點頭。
周梨擺手,搖搖頭道:“不繞開,也不必避他。”
他頓一下,然後道:“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找他說清楚。”
他轉身的時候很乾脆,林暮冬擔心,怕梨哥兒有什麼想不開的,他滿臉憂愁道:“香月姐……”
“我們站在這裡,別讓柳順和他吵起來。”照以往的發展,周梨會過去鬧,然後柳順無可奈何再次重申想退親的事,再接著周梨氣不過拍打柳順。
陳香月和林暮冬準備著拉架。
可他倆沒等到這一幕發生,周梨走過去,很平靜地說:
“柳順,我們退親吧。”
在柳順錯愕、呆滯、不知所措的眼神中,周梨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離開。
至於柳順在聽到這句話以後如何想,周梨不得而知。
黃昏緋雲鋪在天邊,三個人排排坐在半山腰,並肩看著山下村落。
晚風吹的臉頰冰涼,周梨眼簾低垂,彷彿自言自語道:“他私自來退親那日,我爹孃就很生氣,想就答應退親,可我要死要活的不同意。”
“我爹為此還揍了我一頓。”
聽的林暮冬鼻尖酸酸的,想安慰周梨,就把手裡的雞爪子剝了,拿最甜的一顆塞給周梨。
周梨一邊傷心,還不忘往嘴裡塞甜的,嘴上越甜心裡越苦澀,他嗚嗚嗚哭道:“沒關係,爹孃說今年家裡收成好,等賣了穀子,就給我尋摸好的。他說隔壁村的吳老二想來提親,彩禮給八兩呢,八兩……”
周梨哭的一哽一哽,帕子都被打溼了。
林暮冬把自己的新帕子給他,可又溼了,就換陳香月的。
“梨哥兒,吳家老二也很好,他爹孃都是好人。你爹孃肯定是為你千挑萬選過的,聽說是吳老二求著爹孃來你家提親。”
陳香月的孃家和吳家在同一個村,她更瞭解情況。
林暮冬在一旁小心翼翼,這種事情他不敢亂勸,只一個勁兒給周梨剝雞爪子,希望他吃了甜的就不難過。
周梨嗷嗷大哭,索性放飛自我,連山裡的鳥都被他全哭跑了。
“我捨不得柳順。”
可退親的話已經說出口,他後悔來不及了。一想到柳順的莓果是為李文文摘的,他就不後悔。
吳家老二來過幾次,總給他帶燒餅和果子,他推開不要。現在想想真傻,抱著燒餅不比抱著柳順那個呆木頭啃更香?
他眼淚像潰堤似的,林暮冬震驚,第一次看見這麼能號啕大哭的哥兒。
等周梨哭夠了,三個人才慢悠悠下山,只是背影稍顯凌亂。
兩人把梨哥兒送回家,才提著筍往山灣裡走。離開周家時,林暮冬又回頭看了一眼。
發現周家門口急匆匆站著一人,正是柳順,他捧著衣兜裡的莓果,被周家爹孃攔在門外。
……
夜幕垂落,銀河在天。林暮冬把筍剝殼切片,一半下鍋,炒一盤筍片醬燒豆腐泡,另一半是筍心,陰乾做成泡菜。
李玉芬會一手醃泡菜的絕活,祖孫倆翻出一個空罈子,正派上用場。
“你爹孃最愛吃我醃的蘿蔔乾,可惜這會兒沒有,不然曬乾了也泡進去。”等筍片陰乾水分,她把餘下的全塞進去。
林暮冬想了想,猶豫著小聲提議:“阿奶,屋外有空地,我想拔了雜草改成菜園子,香月姐她們家有很大一片地,種著蘿蔔菘菜和小蔥。”
菘菜蘿蔔都是冬日裡最常見的菜,以前在鎮上時,林暮冬就想過在院子裡種菜,也不必花錢去買。這會兒有現成的地,正合他心意。
李玉芬張望一眼,也有些意動,點點頭謹慎道:“只開一壟,等孫婿回來再說。”
祖孫倆對視一眼笑了,從彼此眼中看出一點慫。倒不是等蕭刈回來幹活,只是他倆不敢在挖地這種改造院子的事上做主。
夜裡簡單吃完,林暮冬洗漱完早早回房歇息。他原想用裁衣剩下的布料給蕭刈縫錢袋,可這會兒太晚看不清,也不敢用太多燈油,只能明日空閒時候做。
林暮冬躺在床上,第一次一個人睡在空蕩蕩的房裡。
床邊的草蓆上沒有人,林暮冬無法適應。
他害怕黑,小時候都是和爹孃睡,再大一點才自己一個人睡,連手腳都不敢露在外面。
山林風聲唿嘯,時而和緩時而淒厲,唿唿唿地,好像在他耳邊吹。林暮冬裹在被子裡瑟縮,無助恐懼。
屋後不知哪來的野貓,嗷嗚尖叫一聲,更把他推向害怕的邊緣,林暮冬吸吸鼻子,有些想去茅房。
要是蕭刈在就好了,他想蕭刈了。
他手藏在枕頭下面,忽然摸到硬硬的東西。那是蕭刈送給他的草蟈蟈,蟈蟈活靈活現,彷彿還殘留蕭刈手心的餘溫。
林暮冬帶著一點錯覺,心裡忽然踏實下來。他緊攥草蟈蟈,覺得蕭刈好像就在旁邊,這樣攥著睡了一夜。
作者有話說:
柳順是會火葬場的,本人差點安排這對be了,我又想,現實那種又能讀書情商又高的又通透的人,實在少
第17章
天微亮,蕭刈和孫強進入淮陽城。
府城遠比桃李縣富饒繁華,長街寬闊,可容四輛馬車並駕齊驅。
商鋪林立樓閣高懸,迴廊天橋鬼斧神工。
福來樓、八方樓廣攬食客,外域來的胡人進進出出豪擲千金,大鬍子籃眼睛,說的話聽不懂。
大強瞧著稀奇:“你看那群人,雞啊鴨的說什麼,一身珠寶黃金,也不怕被人搶了去。旁邊還有個小矮子提東西,諂媚的跟他爹似的。”
“海那邊來的,”蕭刈道:“朝廷去年開通海貿,來中原做生意的大鬍子多如牛毛,淮陽城繁華,不足為怪。旁邊矮小的那個,像是倭國人,專給這些人跑腿伺候。”
大強拿鼻孔瞪矮冬瓜:“哼,沒根骨的狗腿子。”
海外人帶來的貨物稀奇,中原南北貨物也千奇百怪。
走馬燈蓮花燈肖形燈,香包艾人五絲哨,布老虎風箏兔兒爺。
市井吃食就更不必說,各大酒樓打著東坡肉蟹釀橙拔霞拱的招牌,聽聞那一樣就是好幾百文錢。
像鵪鶉餶飿兒、十般糖、皂兒糕這些,已不是什麼稀罕物。
蕭刈觀察過,這裡的商鋪即便是在夜裡,也賓客如雲。小縣城沒有宵禁,只要你有銀子,能從夜裡玩到天明。
賺錢是賺錢,一間鋪子的租金都要三四十兩,不是他們這種小老百姓能碰的。
倒是一些居民街的鋪子便宜,一兩銀子就能租一個月,缺點在於沒人,只能做蔬菜肉蛋的買賣,賺個養家煳口的錢。
他倆沒耽誤時間,加快步伐往平安巷去,把主顧的東西送到指定地點,再讓收東西的人蓋手印,這趟散鏢便算完成。
八百文到手,蕭刈將錢袋拋起,俊臉上全是賺錢後的喜悅,只跑三日就有八百文,比碼頭抗大包更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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