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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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屁股坐在巨石上,滿面愁容支著臉頰。
坐的還是他上次和柳順提退親,嚎啕大哭的那塊石頭。
林暮冬和陳香月對視一眼,走過去一左一右坐在周梨身邊。
周梨說:“柳順想給十兩聘禮,原本已經說定,前日他娘和大嫂忽然改口不答應。”
原來是因為這個,他們都知道了,柳順為了攢十兩聘禮,除夕過年還在抄書賺錢,這錢本就是他自己的。
“我倒不介意給多給少。”周梨嘆聲氣:“他娘也就罷了,吃喝上都照顧柳順,還供他讀書。但他大嫂……”
話說一半戛然而止,周梨知道背後議論長輩不對,但他不說出來,心裡始終憋著一股勁。
“他大嫂只同意給五兩,剩下那五兩想借回去給她孃家大哥看病,她孃家大哥前幾日從山上摔下來,摔壞一條腿。我不是見傷不救,但這些錢是柳順熬夜攢下娶我的,她大嫂一句話就想拿去一半,總叫人心裡不是滋味,柳順夾在我和他大嫂中間,他也不好過。”
……
柳家。
“十兩太多,照我說八兩也成,不算虧待梨哥兒,咱鄉下人成親都是給五兩。你日後還要讀書,這都要花錢。”
“讀書的錢我自己能賺。”
柳順和他娘打擂臺,平日瞧著呆呆愣愣只會讀書,倔強起來他娘齊英也拗不過。
柳家大嫂在一旁,抱著兩歲的兒子,抿嘴不說話。只是繃著臉。
孩子忽然哭了,她一句話不說,轉身出了房門。
柳順看一眼大嫂,回頭對他爹孃道:“說好十兩就是十兩,絕不改,人我也是要娶的。”
他也轉身走,柳家爹孃性子都老實,見勸不動,只好作罷,只是老大媳婦那裡恐怕心裡不痛快。
齊英想了想,從床底下拖出蛋筐,裡面有三十顆雞蛋,是她自己養的老母雞下的。
讓老大媳婦拿她雞蛋回孃家看看,再不濟把家中那隻老母雞宰了,給她孃家大哥帶回去,是個心意。
全家都指著老二讀書,周家又是從小訂的娃娃親,一個都不好得罪。
作者有話說:元旦快樂呀寶子們~
第34章
至於周梨, 別人如何想他不知道,他只想清楚一點,那就是錢得捏在自己手裡。
柳順性子溫吞,柳家大嫂愛貪便宜,借出去的錢就不好開口催著還,五兩對他們鄉下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錢。
況且這哪是錢的問題, 是他以後在柳家話語權的問題。聘禮錢既說好了,他不能讓步, 不然就叫人看輕,以後誰都能拿他當軟柿子捏。
日子還長, 他嫁去柳家, 一待就是幾十年一輩子過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以後還在一個屋簷下,不能讓順子和他大嫂因為借錢的事離心。周梨嘆氣,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真難。
林暮冬不懂這些,他擔心周嫁過去之後會不會被欺負,回去就在蕭刈耳邊唸叨,蕭刈只叫他放寬心。
“別看順子外表溫吞老實,真倔起來, 我和大強也拗不過,只要他不想,就算鬧到分家也不會讓周梨受委屈。何況周梨聰明機靈, 自己也能撐起來。”
蕭刈邊洗手邊說,林暮冬拿乾淨帕子給他擦手,洗完把飯端上桌。
柳家下聘的日子是在後日, 吉時兩傢俬底下早早定好了,下個月初十,找算命先生算的。時間還算寬裕,一切準備都來得及。
吃完飯,林暮冬趕緊回房做針線活,趕在周梨成親前把荷包、手帕繡出來,再繡一張百喜圖裝裱。
春意暖人,午後太陽悠悠地照在院裡,冬天的厚衣裳已經換下,連夾棉小襖都不必穿,前幾日林暮冬把全家人的冬衣都洗了,足足洗了三天。
今天是穿一件薄薄的竹色春衣,吹來的風清爽暖和。林暮冬和阿奶把椅子放在院裡,拿盤栗子糕,各自忙各自的。
狗崽蹲在他腳邊,兩爪耷在胸前,腦袋擱在爪子上,百無聊賴打盹。風吹動林暮冬褲角,三花被動靜吸引,張嘴咬林暮冬褲腳。
忽然,它豎起耳朵,站起來看向外面,有聲音。
然而是蕭刈,他剛從山上砍了兩根青竹,抗在肩上拖回來,進了院便說:“我回來路上和葛叔打聽了,劉家莊也有幾戶賣雞鴨苗的,鵝苗也有,不必去鎮上買,省下不少腳程。”
劉家莊?林暮冬解鎖新地點。
“什麼時候去?”他忍不住問,一想起家裡禽畜多起來,心中有些歡喜。
“就明日,去晚了會被別人買走。你還沒去過,是大戶劉老爺的莊子,不少佃戶住在那附近,慢慢形成一個村子。那裡也有集市,劉老爺好善,有時還會請戲班子的給鄉鄰聽戲,比杏花鄉還熱鬧。”
他說這麼多,也是想帶小夫郎出去逛一逛,總不好來了小河村這麼久,連附近的地方都不知曉,熟悉了日後也好出去玩耍。
林暮冬點頭,想起地窖裡剩下的菜,道:“我想把冬日的菜帶過去賣,一文兩文也能賺,不必在地窖裡等著發爛。”
“也好,吃不完可惜,我明日去大強家借輛騾車,一車都拉t過去。”
蕭刈坐在院裡噼竹子,籬笆無需做了,雞鴨鵝養在圈裡,他做幾個竹筐和掃帚,等春後農忙一來,就沒時間做這些。
林暮冬做好一個香囊,收好針腳自己檢查一番,他繡活稱不上精湛,但針腳細膩,花樣還算靈動逼真,要特別仔細才能看出瑕疵。
李玉芬給他檢查,覺著小孫子的繡活夠了,她年輕時就是繡娘,織布繡花做衣裳不在話下,能得她一聲贊,那便是不錯。
小老太太滿意點點頭,自己也在做帕子,筐裡的針線沒了,她想起剛才孫子孫婿說去莊子賣菜,便開口:“我那還有些新鮮的藥材,野菜也有,明日一併帶去賣了。”
兩個小輩都走了,她得留在家中看家,家裡有豬崽,防著別人偷。
“知道了,阿奶。”林暮冬答應。
阿奶的錢都是自己的,他倆有時幫忙賣了,回家後就悉數交給阿奶。
昨晚林暮冬還笑著打聽阿奶攢了多少,他不惦記這些錢,只是好奇。阿奶神神秘秘拿出荷包給他看,林暮冬驚了一瞬。
小老太太別看話不多,默默採藥挖野菜,竟攢了五百多文,平日的開銷都在買針線上。
“不多,一文一文的攢,用不完了,以後都是留給你的。”
林暮冬笑著笑著差點哭了,他趕緊讓阿奶把錢收好。
下午的太陽暖人,他低頭繡了會兒帕子,脖子有些痠疼。
蕭刈在旁邊削竹條,他抬頭看去,蕭刈認真起來褪去平日的灑脫散漫,眉宇間盡是嚴謹。
林暮冬很少認真觀察蕭刈的模樣,因蕭刈總愛逗他,惹得他不好意思多看。難得像現在這樣,找到機會偷偷觀察一會兒。
“你在偷偷瞧我。”
林暮冬被發現,睜大眼睛有些慌張:“沒、沒……”
這會兒阿奶已經去隔壁找蔡大娘,蕭刈走到小夫郎面前,張開雙臂笑:“我給你看,你想看哪裡,隨意。”
說罷,他還轉了一圈,給林暮冬展示自己。
長這麼好看,可不就是給夫郎看的麼。
林暮冬紅了紅臉,又偷偷往蕭刈臉上瞅一眼,被蕭刈逗的沒法子,煳弄兩句就躲進灶屋裡做晚飯。
蕭刈還在那裡笑。
從小河村到劉家莊兩柱香時間,連翻山都不必,今天正逢趕大集,路上都是村裡人。
板車上只放了兩筐菜,林暮冬沒坐在車上,同行路上有兩個認識的同齡姑娘,她倆性子外放,見到林暮冬就拉著說話。
走到半路,倒是碰見一個腿腳不利索的老太太,蕭刈見她年紀大了,主動載她一截。晃晃悠悠一路,到劉家莊才分道揚鑣。
老太太還非得拿一文錢給他,蕭刈沒收她錢。都是一個村的,與人行方便也是給自己積福報。
劉家莊比杏花鄉更繁華,只賣菜的街道就有兩條,只逛兩柱香都逛不完,林暮冬第一次來這裡,對新鮮事物總是好奇。
“趁來的早,先去買雞鴨。”蕭刈道一聲,把騾車趕上。鄉下和鎮子不一樣,土地多路也寬敞,騾車不擠人。
賣雞鴨的販子都在中街,穿過人群時,他偷聽了別人賣菜的價格,都是一文一斤,也有貴的要兩文。
林暮冬的菜乾淨,出門前在水裡泡過,沒什麼泥土,看著還新鮮。有的菜販子賣的菜蔫了,價錢都得打折扣。
“小哥兒,折耳根多錢一斤?!”大嫂嗓門洪亮,邊吼邊問價,周圍嘈雜的菜市聲都被她顯得小了很多。
林暮冬看一眼蕭刈,他面對陌生人有些怯怯的。
蕭刈眉心一挑會意,笑著道:“姐姐你想要,給兩文便是。都是我夫郎昨日上山挖的,還新鮮著。”
林暮冬鬆口氣,他賣菜經驗不足,有蕭刈在一旁就沒那麼忐忑了。
大嬸瞥一眼,伸手往林暮冬筐子裡扒拉,翻來翻去還算新鮮。不過都是根莖,春後能挖到嫩杆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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